第96章 泥浆池里的杠杆反杀(1/2)
脚下的泥浆在皮鞋底发出咯吱的闷响。
秦烈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却没立刻坐进去。
他的手搭在冰凉的车门上,指节泛白,目光越过远处那片依旧被塑料布围着的坑洞,望向顾修车队消失的扬尘尽头。
天边的铅云沉得快要压到塔吊的尖顶。
远处,几个民警正小心翼翼地将裹尸袋和装有肋骨的证物箱搬上一辆警用面包车。
苏浅浅站在车旁指挥,侧脸的轮廓在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风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没去管,只是盯着那个证物箱,像是要把它刻进瞳孔里。
“秦队。”一个年轻民警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对峙时的紧张余悸,“现场初步固定好了,郑局电话,让……让您先回去,这边移交分局看守。”
秦烈“嗯”了一声,目光没动。
民警欲言又止,最后只小声说了句:“您的手……”
秦烈低头。
右手绷带上的血迹在泥水浸透下已经晕开成暗褐色,边缘处的线头松脱,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麻木感过去后,尖锐的刺痛正一簇一簇地沿着神经往上窜。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喀嚓声,还能动。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
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刹那——
“轰隆!”
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开,声音巨大,震得脚下的地面都仿佛颤了颤。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过渡地砸落下来。
不是淅淅沥沥,是砸。
噼里啪啦,砸在车顶、泥地、塑料布、钢架上,发出密集而狂暴的声响。
天地间瞬间被灰白色的雨幕吞噬,能见度急剧下降。
冰冷的雨水带着海腥味,瞬间浇透了秦烈身上半干未干的泥浆和血污,顺着他的额角、下颌、脖颈往下淌。
雨太大了。
大到连不远处警用面包车闪烁的警灯,都变得模糊、扭曲,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苏浅浅被雨水打得眯起眼,抬手抹了把脸,朝秦烈这边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他上车。
她的声音被暴雨吞没了。
秦烈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马上过去。
他拉开车门,刚要弯腰——
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不是雨声。
是泥浆被踩踏时,不同于雨点溅起的、更加沉闷黏腻的“噗嗤”声。
不止一处,从几个方向同时传来,速度快,且刻意压低了脚步。
秦烈动作顿住,手停在了车门把手上。
他缓缓直起身,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擦,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工棚侧面,堆积如山的建筑废料后面。
搅拌机巨大的阴影下方。
还有那台熄火的挖掘机背后。
几个穿着和普通工人没什么两样的深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身影,正借着暴雨和视线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奔那辆正准备关门的警用面包车——更准确地说,是奔向车旁那个装着骸骨和证物的银灰色金属勘察箱。
他们的动作不像是看热闹的工人,脚步沉而稳,手臂摆动的幅度极小,奔跑时身体重心压得很低。
最前面那个,安全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手里反握着一截在雨水中闪着暗沉冷光的东西——钢管,截断的脚手架钢管。
与此同时,另一侧,两个同样装束的人影,猛地扑向了工棚旁临时拉起的警戒带。
不是扯断。
是直接用手里锋利的铁钩,狠狠一划!
“刺啦——!”
黄色警戒带应声断裂,塑料布也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狂风卷着暴雨立刻灌了进去,吹得里面作为临时解剖台的木桌摇晃不止,上面还没收拾完的勘察工具哗啦啦散落一地。
混乱,瞬间爆发。
“干什么的!”守在面包车旁的两个民警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呵斥,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但暴雨和突然的变故让他们的声音被削弱,动作也慢了半拍。
最前面那个手持钢管的打手已经冲到近前,根本不废话,钢管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直接横扫向离他最近的民警腰间!
民警仓促举棍格挡。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暴雨中依旧刺耳。
民警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退几步,脚下泥浆打滑,差点摔倒。
另两名打手已经趁机扑向了那个放在面包车后轮旁的证物箱!
其中一人伸手就去抓箱子的提手。
“别动!”苏浅浅的声音穿透雨幕,冰冷而尖锐。
她几乎在打手出现的瞬间就动了,不是后退,而是迎着扑向证物箱的打手,将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激光测距仪狠狠砸了过去!
测距仪精准地砸在一名打手的面门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
但另一名打手的指尖,已经碰到了证物箱冰冷的金属外壳。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黑影裹挟着雨水和泥浆,如同出膛的炮弹,从侧面狠狠撞了过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那名打手整个人被撞得横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摔进泥浆里,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秦烈落地,单膝跪在泥浆中,挡在了证物箱前。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往下淌,流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进泥水里。
他微微喘息着,腹部的伤口在剧烈的撞击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黑了一瞬,但他咬紧牙关,撑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雨幕,看向那几个围拢过来的打手。
五个人。
都戴着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模糊了他们的面容,只能看到紧绷的下颌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凶光。
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截断的钢筋、还有一把工地用的长柄大铁锤。
刚才被他撞飞那个也爬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眼神更加凶狠。
目标明确——证物箱,还有他。
远处,面包车旁的民警试图冲过来支援,却被另外两个破坏完现场的打手缠住。
那两人明显是练家子,出手狠辣,专攻下三路,一时间竟将两名民警死死拖住。
苏浅浅被隔在面包车另一侧,她快速从勘察箱里摸出一把解剖刀,反手握在身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突破的缺口。
但暴雨如注,能见度极低,呼喊声被雨声吞噬,远处工地其他区域的工人似乎还没察觉到这边的变故,或者察觉了也不敢靠近。
孤立无援。
秦烈慢慢站起身,甩了甩右手,绷带已经完全湿透,血水混着泥浆往下滴。
他侧身,用余光确认了一下证物箱的位置,然后缓缓调整了一下站姿,重心下沉,膝盖微曲。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五个缓缓逼近的打手。
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但潭底有暗流在汹涌。
“东西留下,人滚。”最中间那个手持钢管的打手开口了,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但吐字异常清晰,不像普通混混。
秦烈没动。
“找死!”打手不再废话,低喝一声,五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配合默契,三人正面强攻,两人绕向侧翼,封堵秦烈可能躲避的空间。
钢管、钢筋、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冰冷的雨点,从不同角度砸向秦烈!
秦烈没退。
他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不是格挡,而是迎着正面砸来的钢管,猛地侧身、前冲!
钢管擦着他的肩膀落下,砸在泥浆里,溅起泥水。
秦烈左手已经扣住了持钢管打手的手腕,向下一拗,同时右脚闪电般蹬向对方小腿迎面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被雨声掩盖,但打手的惨叫却凄厉地刺破雨幕。
他手里的钢管脱手,秦烈顺势接过,反手一抡!
“铛!”
钢管架住了侧面砸来的铁锤。
巨大的力量震得秦烈虎口发麻,右臂的伤口传来更剧烈的刺痛。
但他借力旋身,钢管贴着铁锤滑开,尖端狠狠戳向另一名绕到侧翼、手持钢筋的打手肋下!
那打手反应极快,向后急撤,钢筋格挡。
“当!”
火星在雨水中迸溅。
秦烈借着反震力后退半步,避开了身后袭来的另一根钢管。
但泥浆地太滑,他脚下一个趔趄,身形不稳。
就在这瞬间——
绕到他身后的那名打手,铁锤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力,不是砸向他,而是砸向他脚下的地面!
“嘭!”
泥浆四溅!
秦烈脚下的地面本就松软,被这一锤砸得更是塌陷下去一块,泥浆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打手一左一右,钢管和钢筋横扫向他下盘!
秦烈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向后跳开。
“噗通!”
他落进了一个更深、更粘稠的泥水坑里。
这不是普通的泥浆,这是搅拌机清洗时残留的水泥浆和雨水混合形成的泥潭,深度几乎齐腰,粘稠得像胶水,带着刺鼻的石灰和化学添加剂的味道。
双脚陷进去的瞬间,秦烈心里就沉了一下。
泥浆的吸力大得惊人,每一次试图拔腿,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而且泥浆下情况不明,可能有碎石、钢筋头,动作稍大就可能失去平衡。
那五名打手显然早有预谋。
他们没有立刻跟进泥潭,而是分散开,站在泥潭边缘,堵死了秦烈所有可能上岸的方向。
手持铁锤的打手喘着粗气,脸上被雨水和泥浆糊得看不清楚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秦烈,像是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是那个粗嘎的声音,“把箱子扔过来,你自己爬出来,我们可以当没见过你。”
秦烈没说话,只是站在齐腰深的泥浆里,缓缓调整着呼吸。
雨水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腹部的伤口泡在冰冷的、混杂着化学药剂的泥浆里,刺痛已经变成了灼烧般的剧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
右手的血还在流,顺着指尖滴进泥浆,晕开一小团暗红色。
他握紧了手里的钢管,钢管上也沾满了泥浆,滑腻冰冷。
“不识抬举。”打手啐了一口。
话音未落,最左侧的打手猛地将手中截断的钢筋,像标枪一样朝着泥潭中的秦烈狠狠投掷过来!
秦烈瞳孔一缩,身体猛地向右侧沉!
“嗖——!”
钢筋擦着他的左耳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然后“噗”一声扎进他身后的泥浆里,只露出短短一截。
几乎同时,正面和右侧的打手也动了!
他们没有下水,而是站在岸边,用手中的钢管和铁锤,朝着泥潭里的秦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秦烈陷入泥浆,行动严重受限,只能依靠上半身的晃动和手臂的格挡来躲避、招架。
“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在暴雨中连绵不断。
泥浆飞溅。
一根钢管狠狠砸在秦烈抬起格挡的左臂小臂上,力量透过湿透的衣物和绷带,直接作用在骨头上。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晃。
就是这一晃的破绽!
另一名打手抓住机会,铁锤改变了方向,不再砸人,而是再次狠狠砸向秦烈身侧的泥潭边缘!
又是一大块泥浆塌陷!
秦烈身体失衡,向侧面倒去,泥浆瞬间淹到了他的胸口。
岸上的打手眼中凶光毕露,两根钢管一左一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秦烈的后心和后脑砸落!
这一下若是砸实,不死也残!
就在钢管即将触体的瞬间——
秦烈没有硬抗,也没有徒劳地向岸边挣扎。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打手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下一沉!
整个人,包括头部,瞬间没入了粘稠冰冷的泥浆之中!
“哗啦!”
钢管砸空,只溅起高高的泥浆。
泥潭表面,只剩下浑浊的泥水翻滚了几个气泡,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岸上的打手愣了一下。
“人呢?”
“潜下去了?”
“妈的,想憋死自己?”
他们警惕地盯着泥潭表面,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
一秒。
两秒。
三秒……
泥潭毫无动静。
只有暴雨疯狂地砸落在泥浆表面,激起无数细小的水花。
“装神弄鬼!”手持铁锤的打手骂了一句,往前走了半步,弯腰,想用铁锤去搅动泥潭,把秦烈逼出来。
就在他弯腰,重心前移,脚踩在泥潭边缘湿滑泥土上的刹那——
他脚下的泥浆突然炸开!
一只沾满泥浆、青筋暴起的手,如同地狱里伸出的鬼爪,猛地从泥浆下探出,死死扣住了他踩在岸边的脚踝!
力量大得惊人,手指几乎要抠进他的皮肉里!
打手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朝着泥潭栽倒下去!
他想挣扎,但那只手的力量太大了,而且泥潭边缘湿滑,根本无处着力。
他整个人摔进了齐腰深的泥潭,泥浆瞬间灌了他满头满脸。
他惊恐地想要站起,想要呼喊,但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猛地向下用力一拽!
同时,泥浆翻涌,秦烈的头从打手侧后方的泥浆里冒了出来,脸上全是泥浆,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从后面勒住了打手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向泥浆深处!
打手疯狂挣扎,双手胡乱抓挠,铁锤早已脱手沉入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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