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泥浆池里的杠杆反杀(2/2)
但秦烈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锁住他,将他整个人往泥浆里摁。
泥浆灌入口鼻,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踢蹬着双腿,搅起大片的泥浪,但泥浆的粘稠和秦烈死命的压制让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
另外四名打手惊呆了,但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冲向泥潭边,试图救援同伴。
但泥潭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他们不敢贸然下水,只能用钢管和钢筋朝着秦烈露在泥浆外面的后背和手臂狠狠捅刺、砸打!
“砰!砰!”
钢管砸在秦烈的背脊上,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秦烈身体剧烈震颤,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咬紧牙关,勒住打手脖子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更紧了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泥浆下那个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僵直的身体。
十秒。
二十秒……
那名打手的挣扎彻底停止了。
秦烈这才猛地松手,身体向旁边一滚,躲开了再次砸来的钢管,同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全是泥浆和血沫。
他抬起头,脸上泥浆和血水混合,狰狞如鬼。
剩下的四名打手看着漂浮在泥浆表面、已然不动了的同伴,又看看泥潭中那个摇摇晃晃站起、浑身泥浆血污却眼神凶悍如狼的男人,一时间竟被震慑住了。
但领头的打手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起上!弄死他!”
他不再顾忌泥潭,当先跳了下来,另外三人也紧随其后。
泥潭中瞬间变成了五人的混战——严格说,是四对一。
秦烈双腿深陷,行动极度不便,只能依靠上半身的力量和泥浆的粘滞性周旋。
他手里的钢管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只能徒手格挡、反击。
拳头砸在肉体上,泥浆四溅。
一根钢管狠狠抽在秦烈的侧腰,旧伤叠加新创,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动作慢了半拍。
另一名打手趁机扑了上来,将他拦腰抱住,两人一起摔倒在泥浆里,翻滚扭打。
泥浆灌入口鼻,窒息感再次袭来。
秦烈屈肘狠狠向后撞击,感觉到肘尖砸中了对方的肋骨,传来沉闷的“咔嚓”声和一声痛哼。
他趁机挣脱,刚探出头呼吸,一根钢筋就朝着他的面门捅来!
他猛地偏头,钢筋擦着他的脸颊刺过,在颧骨上划开一道血口。
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泥水流下。
视线被血和泥模糊。
耳朵里除了雨声、打斗声,还开始嗡嗡作响。
意识有些涣散。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
不能倒在这里。
证物箱……
阿文的骨头……
那串代码……
顾修那张斯文的脸……
无数画面在脑中闪过,最后定格在那只从泥浆里伸出、保持着抓挠姿态的白骨手爪。
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不知何处涌了上来。
他嘶吼一声,不是痛苦,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
他不再试图站起,而是就着泥浆,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猛地扑向离他最近、正举起钢管要砸的一名打手!
那打手被他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动作慢了半拍。
秦烈已经抱住了他的腿,将他猛地拖入泥浆深处!
混乱中,他摸到了泥浆底部某个坚硬的东西——一根斜插在泥底、露出半截的、生锈的螺纹钢筋!
大约拇指粗细,一米多长,一端深深埋在地下,另一端斜刺向上。
秦烈心中一动。
他不再和那打手纠缠,而是借着他挣扎的力量,身体猛地向旁边翻滚,同时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根锈蚀的钢筋!
钢筋入手冰凉粗糙,锈屑簌簌落下。
另外两名打手已经逼了过来,其中一人甚至爬上了岸边停着的一辆小型铲车的驾驶室——那铲车原本是清理现场废料用的,钥匙还插在上面!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暴雨中响起。
铲车的铲斗缓缓抬起,对准了泥潭中挣扎起身的秦烈!
驾驶室里的打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操纵杆猛地前推!
巨大的钢铁铲斗,带着沉重的破风声和飞溅的雨水,朝着秦烈当头砸下!
这一下若是砸实,秦烈连同他周围的泥浆,都会被拍成肉泥!
千钧一发!
秦烈眼中凶光爆闪。
他没有试图向远处躲避——来不及了,泥浆限制了他的速度。
他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举动。
他双手抓住那根斜插的钢筋,用尽全身力气,不是往外拔,而是朝着铲斗砸落的方向,狠狠地向下一压、一扳!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
生锈的钢筋在他巨力的作用下,竟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
钢筋根部埋入泥土的部分被撬动,周围的泥浆翻滚。
秦烈感觉到虎口崩裂,双臂肌肉仿佛要炸开,但他死死抓住,借着钢筋弯曲产生的巨大弹力,身体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窜!
不是逃离铲斗的范围。
而是窜向了铲车驾驶室的方向!
他人在半空,双手松开了弯曲到极限的钢筋。
“嘣——!”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弯曲到极致的钢筋,在失去钳制后,如同被压抑到极点的弹簧,带着积蓄的全部力量,猛地向上弹起、反弹!
弹射的轨迹,不偏不倚,正对着铲车驾驶室敞开的侧窗!
驾驶室里的打手正全神贯注地操纵铲斗下砸,根本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沾满泥浆的锈影,以惊人的速度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噗!”
一声钝响。
生锈的钢筋尖端,狠狠砸进了他的下颚!
力量之大,直接让他脑袋猛地向后仰去,重重撞在驾驶座椅背上,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瘫软下去,失去了意识。
失控的铲车铲斗擦着秦烈的后背砸落,深深嵌入他刚才所在的泥浆位置,溅起冲天泥浪!
而铲车本身,因为驾驶员失去控制,引擎依旧轰鸣着,履带原地空转了几下,然后歪歪扭扭地朝着旁边一堆堆积如山的沙土冲了过去!
铲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沙堆上,半个车头都埋了进去,引擎发出一阵怪响,熄火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剩下两名还在泥潭中的打手完全惊呆了。
他们看看瘫在驾驶室里不知死活的同伴,又看看从泥浆里爬起、浑身是血和泥、眼神却亮得吓人的秦烈,再听听远处已经隐约传来的、穿透雨幕的刺耳警笛声——
那是不同于普通警车的、更加尖锐密集的警笛!
是特警的车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撤!”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两人再顾不上秦烈,也顾不上漂浮在泥浆里的同伴和证物箱,连滚爬爬地冲上岸,头也不回地朝着工地深处、那片杂乱的废墟和脚手架林立的阴影里狂奔而去。
秦烈没有追。
他站在齐腰深的泥浆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泥浆,露出下方苍白到极致的皮肤,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警笛声越来越近,数辆黑色特警冲锋车冲破雨幕,碾过泥泞的地面,刺眼的红蓝警灯将这片混乱的工地映照得光怪陆离。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敏捷地跳下车,迅速控制现场,警戒,搜索。
苏浅浅冲了过来,跳下泥潭,不顾肮脏,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秦烈。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飞快地扫过他满身的伤痕,最后落在他脸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眼神剧烈收缩了一下。
秦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目光越过苏浅浅的肩膀,死死盯向那群打手逃跑的方向——那片废墟和脚手架的阴影。
特警队员已经分成几队追了过去。
现场一片嘈杂,命令声,汇报声,雨声。
秦烈推开苏浅浅搀扶的手,用尽力气,一步一步,挪向岸边。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浆里跋涉千里,泥浆从裤管里哗啦啦往下淌。
他爬上泥潭边缘,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泥水。
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混乱的现场外围——那些被特警拦在更远处、惊魂未定、指指点点的围观工人和少数还没跑远的工地管理人员。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废墟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蹲着一个老头。
很老,头发花白凌乱,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典型的城市拾荒者打扮。
他缩在坍塌了一半的砖墙后面,似乎被刚才的打斗和突如其来的特警吓坏了,浑身哆嗦,把头埋在膝盖里。
但秦烈的瞳孔,却在看清那老头的瞬间,缩成了针尖。
不是因为他的恐惧。
而是因为,在他脚边不远处的泥水里,半掩半露着一个东西——
一个老旧的、黑色直板手机。
诺基亚,早已停产多年的型号,边缘磨损得厉害,键盘上的数字都模糊了。
这个型号,这个磨损程度……
秦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三年前。
阿文和他最后一次碰头。
除了那枚要植入皮下的芯片,阿文还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备用机:“烈哥,看,淘的二手货,诺基亚,耐摔,待机长,关键……没人会注意这个。”
当时秦烈还笑他抠门。
那个手机……和眼前泥水里这个,一模一样。
秦烈撑着剧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是一模一样。
就是那个!
他看得清清楚楚,手机侧面有一道独特的、像是被钥匙划过的凹痕,位置,形状……
拾荒老头似乎感觉到了秦烈刀子般的目光,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肮脏憔悴的脸,眼睛浑浊,带着底层人特有的麻木和惊惧。
但当他的目光和秦烈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的刹那,秦烈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异样。
那不是纯粹的恐惧。
更像是一种……被发现的惊慌,以及,某种更深的东西。
老头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看也不看脚边的手机,转身就往废墟深处钻,动作竟出乎意料的敏捷,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速度。
“站住!”秦烈嘶哑地吼了一声,抬脚就追。
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右腿因为刚才在泥浆里的扭伤,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管不顾,像一头负伤但被彻底激怒的豹子,朝着那个鼠窜的背影追了过去。
“秦队!”苏浅浅和旁边的特警队员惊呼。
秦烈已经冲了出去。
雨还在下,废墟里遍布碎石、钢筋、水泥块。
老头对地形似乎极为熟悉,专挑狭窄、障碍物多的缝隙钻。
秦烈紧追不舍,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狠劲撑着。
距离在拉近。
老头慌不择路,钻进了一排临时板房和围墙之间的狭窄缝隙。
秦烈也跟着挤了进去。
缝隙尽头,是一个早已废弃、半塌的下水道入口,锈蚀的铁栅栏被扯开了一个口子,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怪兽的嘴,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和霉味。
老头毫不犹豫,弯腰就往里钻。
就在他半个身子已经钻进洞口,即将消失的前一秒——
他忽然停下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隔着如注的暴雨,隔着废墟扬起的灰尘。
他的目光,再次与秦烈对上。
这一次,秦烈看得清清楚楚。
那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凶狠,没有歹毒,没有罪犯被追捕时的绝望或疯狂。
只有一种东西。
怜悯。
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仿佛看着一个注定走向毁灭之人的……深深的怜悯。
那眼神在秦烈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老头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缩身,彻底消失在下水道黑暗的洞口里。
秦烈冲到洞口前,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和黑暗潮湿的气息。
洞口太小,他根本钻不进去。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指骨崩裂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喘息着,转过身,目光扫过地面。
手机。
老头没有捡走手机。
它就躺在离洞口不远的泥水里,屏幕朝上。
刚才的追逐和震动,似乎触动了它老旧的按键。
屏幕,竟然幽幽地亮了起来。
昏暗的、带着绿色背光的像素屏幕上,显示着一行未发送的短信草稿。
收件人栏是空的。
草稿箱里,只有一句话,打了一半:
“内鬼是……”
后面的字,被一串乱码和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符取代,看不真切。
秦烈弯下腰,捡起那个冰冷、沾满泥浆的手机。
指尖拂过磨损的键盘,拂过那道熟悉的划痕。
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沾满血污和泥浆、却异常平静的脸。
他盯着那行未发送的草稿。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打在手机屏幕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屏幕的光,在雨水中微微晃动。
然后,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电量耗尽的图标甚至没来得及闪烁一下,屏幕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剩下冰冷的塑料外壳,躺在他同样冰冷、沾满泥浆血污的掌心。
远处,特警的呼喊声,苏浅浅焦急的叫声,越来越近。
秦烈慢慢直起身,将那个已经断电的手机,紧紧攥在手心里。
攥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