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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被法律封锁的裹尸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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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还没停稳,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下来的不是警察。

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硕男人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坑洞边缘围成一个半圆,背对着坑洞,面朝外围警戒的民警,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道会移动的人墙。

紧接着,第三辆车——一辆黑色的定制款迈巴赫——平稳地停在坑边。

副驾驶座下来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套裙、梳着精致发髻的年轻女人,她快步走到后座,弯腰拉开厚重的车门。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皮鞋踩在泥泞的地面上,然后是笔挺的深灰色西裤裤腿。

顾修弯腰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身形颀长,面容清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有神,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职业性的微笑。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在这种杂乱工地上,他深灰色西装外套的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拎着一个纤尘不染的黑色皮质公文包。

这副精英律师的派头,与周围尘土飞扬、泥泞不堪的工地现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坑洞、骸骨、泥水中的秦烈和正在拉裹尸袋拉链的苏浅浅,最后落在旁边几个面色紧张的民警身上,脸上的微笑又加深了些。

“警察同志,辛苦了。”顾修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是‘安信建设’集团的法律顾问,顾修。接到现场负责人赵建国先生的紧急通知,特意赶来。”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步履从容地走向警戒线——或者说,走向那些黑衣人围成的人墙缺口。

一个年轻的民警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被顾修温和的眼神和递过来的文件挡了回去。

“这是市中级人民法院刚刚签发的‘停止侵权及财产保全先行裁定书’副本,以及一份盖有法院公章的‘情况说明’。”顾修将文件展开,展示给最近的民警看,语气不急不缓,“‘未来城’三期A-07地块,也就是我们现在脚下这片区域,涉及一起标的额巨大的商业秘密侵权及土地使用权归属争议案件,目前正在诉讼过程中。根据裁定,在法院最终判决前,任何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行政机关——未经我方当事人及法院许可,不得对该地块进行任何形式的挖掘、破坏或转移财产。”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民警的肩膀,精准地落在坑底的秦烈身上,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尤其是,以‘疑似刑事案件现场勘查’为名,进行的……破坏性挖掘。”

秦烈已经从泥浆里走了出来,站在坑边,裤腿和风衣下摆还在往下滴着泥水。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冷得像淬过火的刀,盯着顾修。

顾修仿佛没看见秦烈眼中的寒意,继续对民警解释,声音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关于坑底发现的……遗骸,根据我方当事人赵建国先生提供的资料,以及我们对周边历史的调查,这片区域在解放前曾是乱葬岗,五十年代初期有过一次不规范的迁坟,遗留部分无主坟茔的可能性极大。此次施工不慎挖到,纯属意外。我方愿意积极配合,妥善处理后续事宜,但前提是,必须按照正规的考古或民政流程,由具备资质的第三方机构介入鉴定,而非由刑侦部门以‘案件’名义直接粗暴带走。”

他收起文件,看向秦烈,脸上的微笑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秦警官,对吧?我理解警方办案的心情,但程序正义,是法治的基石。这份裁定具有法律强制力。如果你们现在执意要将遗骸作为‘物证’带走,那么,很抱歉,我将不得不以‘安信建设’及当事人赵建国的名义,对海港市公安局,以及具体执行的秦警官您本人,提起行政诉讼和民事侵权赔偿之诉。诉讼标的,包括但不限于因此造成的工期延误损失、商誉损失以及对我方当事人名誉权的侵害,初步估算……不低于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旁边的赵建国此刻也凑了上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虚张声势的底气,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之前被秦烈吓退的惊惧:“顾律师说得对!秦队长,我们也是依法办事!你们可不能乱来啊!”

秦烈没看赵建国,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顾修脸上。

他能闻到顾修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昂贵的木质调香水味,混合着工地上尘土和水泥的味道,显得格外突兀。

“法律顾问?”秦烈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铁皮,“赵大元手底下,什么时候养了你这么条……会背法条的狗?”

顾修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仿佛听到的不是辱骂,而是一句无关痛痒的问候。

他甚至还微微颔首:“秦警官言重了。我只是在履行律师的职责,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毕竟,警察的权力,也是法律赋予的,不是么?”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无声地移动,其中两人直接挡在了停在不远处、准备运送尸骨的那辆警用面包车前,像两尊门神,纹丝不动。

气氛骤然绷紧。

周围的民警面面相觑,握紧了警棍,但看着顾修手里的法院文件,又不敢轻易动作。

苏浅浅已经从坑底爬了上来,裹尸袋被她吃力地提到坑边。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秦烈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摘下沾满泥污的手套,冷静地看着顾修。

“秦警官,”顾修再次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只够他们几人听见,“我听说您刚负伤,还在强制休假期间?为了这么一具……来历不明的遗骸,值得么?您看,赵工也说了,可能是无主孤坟。就算真是刑事案件,立案了么?有明确的被害人指向么?没有立案,没有明确的侦查方向,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强行扣押可能涉及重大商业纠纷的私有土地上的物品,这程序上,恐怕说不过去吧?”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秦烈更近了些,声音轻得像耳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强行带走,官司一打,舆论一炒。媒体会很乐意报道‘前英雄警察暴力执法,破坏重点工程,或为私怨滥用职权’的故事。到时候,您身上那点停职调查的小问题,恐怕就不是‘小问题’了。郑局长……保得住您一次,保得住第二次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

秦烈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工地边缘,几处较高的脚手架上,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几台专业摄像机,镜头黑黢黢的,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更远处,还有几个拿着手机似乎在拍摄的人影晃动。

不是记者。

那些人穿着便装,但站位、动作,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味道。

秦烈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顾修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一毫米。

“舆论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秦警官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东西,硬碰硬,对谁都没好处。不如各退一步?骸骨暂时封存现场,等法院派员,或者你们走完正规立案手续再来?我保证,在我当事人和法院的共同监督下,现场会得到最完善的保护,一根骨头都不会少。”

秦烈没说话。

他看着顾修那张斯文俊秀、无懈可击的脸,看着那双藏在镜片后、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三年前,阿文失踪前的那个雨夜,他在电话里最后的声音是:“烈哥,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不是警察,也不是道上的人……说不清,感觉很怪……”

当时秦烈只当他是压力太大。

现在,这具骸骨,这串代码,这个突然出现的、拿着法院文件、带着保镖和摄像机、说话滴水不漏的律师……

巧合?

秦烈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嘴角只是扯动了一下,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抬起那只缠着绷带、还沾着泥浆和血渍的右手,伸向顾修。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顾修脸上的微笑终于僵了一下,身体本能地想要后仰,但强行止住了。

秦烈的手没有碰他的脸,也没有挥拳,而是直接揪住了顾修熨烫得笔挺的衬衫衣领,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力量之大,让顾修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前扑了半步,鼻尖几乎撞到秦烈的下巴。

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扯得变了形,眼镜也滑到了鼻梁下端。

“你——”顾修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怒之音,一直维持的从容荡然无存。

周围的保镖瞬间动了,手同时摸向腰间。

民警也立刻上前,气氛剑拔弩张。

“别动。”秦烈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块砸在地上。

他揪着顾修的衣领,没理会周围逼近的人,目光扫过那些黑黢黢的摄像机镜头,然后重新落回顾修那张因为惊怒和缺氧而微微涨红的脸上。

“拍清楚点。”秦烈对着镜头方向,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字都能被收进去,“海港市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秦烈,依法对涉嫌妨碍公务、毁灭证据的嫌疑人顾修,进行……必要的控制。”

他手上又加了一分力,顾修被他勒得呼吸不畅,双手徒劳地去掰秦烈的手腕,却撼动不了分毫。

“法院文件?”秦烈盯着顾修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现在怀疑,这具骸骨,涉及一起三年前的特大刑事谋杀案,被害人是我警方的线人!这是刑事案件,优先级高于一切民事纠纷!你拿一张破纸,就想阻拦警方调查命案?谁给你的胆子?!”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震得周围人都是一愣。

“还有那些摄像机,”秦烈冷笑,目光再次扫过脚手架,“拍啊!好好拍!让全市人民都看看,‘安信建设’的法律顾问,是怎么带着保镖,阻挠警方调查命案,是怎么拿着鸡毛当令箭,试图掩盖杀人罪证的!看看舆论,到底站哪边!”

顾修的脸色由红转白,呼吸急促,眼镜后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和……更深的阴鸷。

他没想到秦烈会这么直接,这么……不顾后果。

秦烈揪着他衣领的手微微松了点力道,让他能喘口气,但依旧控制着他。

“你刚才说,要告我?要让我停职变开除?”秦烈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血腥气,“好啊。你现在就可以去。但在那之前——”

他猛地松开手,将顾修向后推了一个趔趄。

顾修狼狈地站稳,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整理被扯乱的衣领,呼吸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已经迅速恢复了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秦烈不再看他,转身,对着已经被这变故惊住的民警和远处围观的工人,沉声喝道:“市刑侦支队办案!现场所有无关人员,立刻退到警戒线外!再敢阻拦,一律按妨碍公务论处!小张!”

他点名刚才试图拦他的那个年轻民警:“带两个人,守住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年轻民警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是!”

秦烈又看向苏浅浅:“苏法医。”

苏浅浅一直冷静地看着这一切,此刻迎上秦烈的目光,点了点头。

“现场环境复杂,证物需要初步固定。”秦烈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就在这里,找个干净地方,做即时检验。”

苏浅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用彩钢板临时搭建的工棚上——那是工地值班和堆放杂物用的,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也相对封闭。

“那里。”她指了指工棚。

秦烈点头:“清场,消毒,拉警戒线。你要的东西,我马上让人送进来。”

顾修已经整理好了仪容,除了领口还有些皱,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秦烈和苏浅浅的举动,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忽然又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惋惜:“秦警官,您这是要……现场解剖?在这么简陋的环境下?这恐怕不符合法医操作规程吧?而且,这里电力供应不稳定,设备也……”

“规矩是人定的。”秦烈打断他,看都没看他,“至于电……”

他话音未落,工棚那边突然传来“啪”一声轻响,紧接着,工棚里唯一一盏挂在顶棚上的昏黄灯泡,闪了几下,熄灭了。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赵建国不知何时溜到了工棚侧面电闸箱附近,此刻正缩着脖子,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搓着手对秦烈讪笑:“哎呀,秦队长,真不巧!这工地电路老化了,经常跳闸!你看这……要不还是等供电局的……”

秦烈没听他说完。

他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在骤然安静的工地边缘,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顾修,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烈抬手,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斜斜指向地面,对着赵建国脚边大约半米远的泥地。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他扣动了扳机。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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