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蒼江大壩:成長任務二·五(2/2)
“今天改為我喂得勝者吃東西。”
玩家小姐說完,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馮萱一口答應,“好啊好啊。”
她緊緊挨着玩家小姐,有一次提出摸一摸她的衣服。
這一次玩家小姐同意了,馮萱問:“我可以讓我娘做一件和你一模一樣的衣服嗎?”
玩家小姐搖頭說:“不行哦。”
……但你過段時間,可以去錢氏錦繡買。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馮萱已經淚奔而去。
“嗚嗚嗚,呦呦果然還是讨厭我。”
玩家小姐:“……”
上周目好歹也算是惡毒女配的你,怎能輕易破防?
哭聲已經迅速遠去,玩家與一群小豆丁面面相觑。靠,接下來該怎麽收場?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舉起手發問:“萱草走了,我是不是可以做宮女了?”
一名稍大一點的男孩指出問題所在。
“你是男的,不能做宮女。”
立刻有女孩舉起手,以圖謀得崗位。誰知這名稍大一點的男孩已經高聲說道:“男的只能做太監,我願意做太監!”
玩家小姐:“……”
站在一旁的桃子:“撲哧……”
這時,從外面走進來多名仆婦,都是來接孩子的。
玩家小姐知道,這表示縣內的行動已經告一段落。孩子沒有人權,哪怕不想離開也被陸續接走。她獨自回到正堂,馮萱第一個看見她,眼睛紅紅的,拿着一張宣紙在她面前晃動。
“錢嬸嬸已經将圖紙借我了。她說你不會介意我和你穿一樣的衣裳,是不是這樣啊。呦呦?”
宣紙上的圖稿清晰可見,正是黃老孺人的大作。
她的圖紙被錢氏不問自取,送給別人了。
玩家小姐面無表情地說:“不介意。”
送走馮夫人母女倆,錢氏坐回原來的位置,并未發現女兒臉色不對,心裏想着,今天到底出什麽事了?她再着急也得等着婆母孫氏醒來,才能歸家。
玩家小姐走到她面前,正色質問道:“你為什麽偷我的東西?”
錢氏手上拿的茶杯差點摔到地上,被女兒驟然揚高的聲音吓了一跳。
“一驚一乍的,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我的圖紙,”玩家小姐畢竟年幼,中氣有限,停頓片刻才繼續大聲說:“不問而取就是偷。”
又來了!
錢氏越發覺得婆母溺愛女兒太過,導致女兒現在目無尊長。她忽略心中的一絲慌亂,厲聲道:“誰教你這麽和長輩說話的?”
看到女兒氣得紅撲撲的小臉,錢氏又不由的緩和怒氣,她說道:“那圖紙你放在客房裏,沒有收好,我帶到這兒,正好被馮夫人和萱草瞧見。你倆的争端,萱草說得清清楚楚,她有什麽東西都想着你,反觀你如此吝啬。只不過是一件衣裳,你何不學得大方一些。”
玩家小姐氣悶不已,她自覺已點明錢氏的錯處,對方卻毫無悔改之心。此時才發難,已是她強忍着不在外人面前開展家庭戰争的結果。這會兒忍無可忍,尖聲反駁:“我的東西,你充大方。”
錢氏簡直如同一桶炸藥遇上明火,整個人“轟”一聲炸開,怒極道:“閉嘴!你這個孽障。”
“我就是要說,你不準我說就是心虛。”
玩家小姐半分不懼,高高仰着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猶如兩只探照燈,射向錢氏。她自覺是個講道理的人,條理分明的打比方。
“我問你!爹的東西,你會随便送給別人嗎?”
錢氏捂着胸口,理所當然地說:“你爹是朝廷命官,随便一樣東西都有要緊的用途。你如何與你爹相比。”
玩家小姐繼續問:“江景行的書,你會不問他,直接借給別人嗎?”
錢氏:“……”
那自然是不會的,兒子書房的東西她并不會亂動。若借他人,自然得先詢問一番,以表尊重。可兒子到底大了,女兒卻還小,對待兩人的方式自然可以有所不同。
玩家小姐說:“沒有一視同仁,你偏心。”
錢氏張開嘴,還來不及說話,玩家小姐一張嘴已經像是機關槍一樣突突往外吐字。
“大擺權威,不尊重人。”
錢氏指着她:“你……”
“有錯不認,你虛僞。”
“夠了!”
錢氏一掌拍在桌案上,呵斥道:“你是子女,怎麽敢說父母的錯處!我是你娘。”
玩家小姐早已接受自己被感情蒙蔽雙眼,上周目因心痛錢氏而未發現自己遭受着不公平對待的實情,但她并不平靜,沒法兒平靜。長久的積怨壓在心中,此刻噴湧而出,她滿懷真情實感,聲嘶力竭喊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娘!”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錢氏氣得渾身發抖,指着玩家小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怒氣染紅她的皮膚,連眼眶裏都爬滿怒張的紅血絲,形容實在可怖。
“夫人……”
金穗想要上前扶她,被錢氏一把揮開手,她四下尋覓,目光落在博古架上。大步走過去,拿起戒尺。
玩家小姐……玩家小姐轉身就跑。
錢氏伸手攔住她。
桃子見狀,貼着牆根往外走去。
錢氏頭也不回,冷聲道:“今天誰敢替這孽障通風報信,我定發賣了她。關閉門窗!”
房門“嘭”一聲關閉,随着窗戶也被關上。房中光線幽暗不明,只能勉強看到人的輪廓。
即使如此,玩家小姐的輪廓與別人也完全不同,像是被度上了一層柔光。
錢氏冷睇玩家小姐,厲聲說:“父母教子,天經地義,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救你。我定要教會你,什麽是規矩。”
“江玉姝,把手伸出來。”
……
時間往前推移。
縣城十二裏外,蒼江大壩。
五花大綁的裏正指着站在江岸上,指向前方。
“破洞的地方就是這兒。”
黃縣令眺望那處,只見破口大小如盆,沙土四散,使得周圍的江水尤為泥濘渾濁。
裏正還在強行狡辯,說道:“破口其實不大,小人已經在想辦法修補了。這不,前面堆的就是當年修築堤壩留下的部分餘料,只要征召民夫将破洞填堵便無礙了。”
“是否無礙不是由你判斷,”黃縣令冷冷地看着他,問道:“為什麽掩蓋此事,不上報本官?”
裏正低下頭,沒有說話。
黃縣令迎風站立,沉聲道:“難道是因為你未曾履行職責,沒有按照規定組織村民對大壩進行日常維護。這才導致新修建不到五年的大壩,出現如此大的問題。”
聲音冰冷如刀,刮得裏正差點跳起來。
“求縣令明鑒,絕無此事。文書記載的維護記錄齊全,都在小人家中,可以翻閱檢查。”
這時,一名中年文士在士兵的攙扶下,朝這邊而來。他是黃縣令聘請的師爺之一,擅長水工。路上便與縣令兵分兩路,徑直趕來大壩。
黃縣令抓裏正的時候,他已在士兵的協助下,下江鑽洞,将堤壩的情況勘察得清清楚楚了。
“說吧,探測結果如何。”
水工師爺道:“修築此地大堤,材料按配比應該三成石灰、五成黏土、兩成砂石,再以草裹泥……”
黃縣令打斷他的話,說道:“無需說這些,你只需告訴我,并非汛期,大壩為什麽會出現破損。”
水工師爺吞了一口唾沫,顫聲說:“大人,修築大壩所用的材料有問題——大問題!”
這個結果,在黃縣令的預料之內。他閉上眼睛,重新睜開的時候,裏面寒光瑩瑩。
裏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黃縣令看向裏正,冷聲道:“朝廷撥的修堤專款,貪污者有你一份。是嗎?”
裏正的頭一下又一下撞在沙土地上,碎石頭刮得他頭破血流。
黃縣令只覺得厭惡不已,哪會同情這種用百姓性命換黑心錢的蠹蟲。一腳将人踢開,抓住水工師爺的手,問道:“若是堵住破洞,大壩能防住今年的夏汛嗎?”
水工師爺慌忙搖頭,聲音在發抖。
“大人,破洞堵或不堵,大壩內裏都已松散。連續下幾天暴雨,或許就會坍塌,何談防汛。”
重修大壩的款項,朝廷肯定不會撥,就算有錢,現在也已經來不及重修堤壩了。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方法。黃縣令說:“你想想辦法加固它,要什麽材料只管提。”
水工師爺不住地搖頭,“屬下辦不到此事。”
這位水工師爺的本事,黃縣令是知道的。要是他都沒辦法,遍尋整個嘉陵府,乃至川蜀道署的水工,亦找不到解決眼前難題之人。
提前發現堤壩隐患,只需上報貪腐案情,他或可免去大部分責任。可改日若真的半城被淹,他又豈能心安。
正當黃縣令心緒難寧之時,一名士兵來報:“大人,那邊有個老翁,放話說可解大人當下的難題。他說自己是千什麽詭什麽家,姓陸,名無謀。”
“千機詭家!”
水工師爺比黃縣令還要激動,抓着士兵問:“是不是千機詭家!”
“是的,”士兵一拍大腿,想起來了。
“是千機詭家沒錯,古古怪怪的幾個字,特別拗口。要不要把他趕走?”
“大膽!”
水工師爺瞪眼,“豈敢趕陸公。”
黃縣令哪會計較水工師爺越俎代庖,疾聲說:“快!快把他請過來……不不不,你趕緊帶我去見他。”
黃縣令和水工師爺在引路士兵的帶領下,來到江灣處。這裏有一片灘塗,春日雨少,泥土和沙石都已經乾涸,一名身穿布衣長衫的老翁坐在地上,雙腿盤起。長卷橫鋪于地,長約十尺。他一手持墨,一手拿筆,嘴裏念念有詞。
黃縣令蹑手蹑腳走近,細看老翁面容,失聲道:“我幼時見過陸公,是他沒錯。”
這聲音驚擾陸無謀,他擡起頭往天上一看,念道:“天色已經這麽晚了。糟糕,真糟糕!我真是老糊塗了,竟然耽擱到此時。”
說完,對着黃縣令一招手,再往地上一指,說道:“澆築固堤之法皆在紙上,縣尊可以自取。老夫還有急事要辦,就此別過。”
他根本不給二人反應的機會,轉身就走。
二人下意識依他所言,走到長卷面前。只見雪白宣紙上繪制大壩各個切面的簡圖數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填滿圖中的每一處空白。
黃縣令看不懂,忙問水工師爺:“這固堤法怎麽樣?”
“陸公精通水利、城建與機關數術,早年因修複黃河孟津古堰而名動朝野,後奉旨主持上京城的改造,并一手造就西都第一城——永安城,築九曲月陂分洪防潰,設地下暗渠,使雨天不積寸水,旱時可引渠灌城。可謂是匠心造乾坤,巧技定京華。”
水工師爺激動不已地道:“如今陸公當面,區區危堤而已,怎會難倒他老人家。”
黃縣令同樣激動,不過到底是一縣之尊,務實地詢問道:“以此法加固大堤,需要多少預算呢?”
水工師爺臉上出現尴尬之色,結結巴巴道:“這圖紙,屬下沒能全部看懂……”
黃縣令……黃縣令連忙朝着陸無謀離開的方向追去。
不多時,黃縣令便驅馬趕上步行的陸無謀,再三請他留步,卻只得到一句話:“老夫有急事在身,休要糾纏。”
黃縣令下馬跟随,自我介紹:“在下是本地縣令,想請陸公主持大壩的加固事宜……”
陸無謀怒道:“老夫現在無官無職,皇命亦可不受。你一個縣令,還能強行逼我做事嗎?”
黃縣令連忙告罪,昔年陸無謀站在朝堂上的時候,他爹亦要與其同輩論交,以禮相待,他又豈敢逼迫對方。
這一下當頭棒喝,終于黃縣令意識到現在不是求賢的時候,說道:“在下有車有馬,比步行更快。陸公,請讓小子送您一程。”
陸無謀答應下來,卻不準黃縣令和他同車。
黃縣令只能騎馬護送,任由陸無謀指揮車夫左右轉向,不斷讓車夫家速,就這麽帶着縣尊一人和騎兵十多號人穿行鄉裏。
不多時,一行人過城門進翠溪縣城。
前路越走越熟悉,直到馬車在縣衙側門停下來,黃縣令才終于确定,陸無謀的目的地就是自家。
一個等在門口的陌生少年迎上來,黃縣令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少年朗目疏眉,氣韻平和,比上京權貴子弟更為出彩。
“義父……”
聽得此言,黃縣令眸光微閃,忍不住更加仔細地打量少年。
陸無謀卻是一把抓住溫彥的手臂,催促道:“來不及了!趕快帶路。”
黃縣令示意守衛放行,一頭霧水地跟在一對父子身後,穿過巷道,自靜瑞院側面的小門而入。
剛進門,便聽尖厲的聲音——
“父母教子,天經地義,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救你。我定要教會你,什麽是規矩。”
“江玉姝,把手伸出來。”
黃縣令自然聽得出說話的是江夫人,還不等他有所動作,陸無謀已經是快步穿過庭院,朝正堂走去。
堂內聲音傳出來——
“江玉姝,伸手。”
“不要。”
“伸手。”
“不要。”
陸無謀:“……”
他心知錢氏打不下手,小姐無礙。腳步慢下來,敲響緊閉的大門。
堂內,錢氏一板子還沒打下去,就被打擾,頓時怒道:“誰呀?”
跟着黃運道的心腹連忙沖裏面喊道:“江夫人,縣尊大人在外頭,您快開門吧。”
縣尊雖不是天王老子,但在翠溪縣的地界上和天王老子差別也不大,最重要的是此地是人家家裏,沒有客人把主人攔在外面的道理。
堂中的仆人連聲哀求道:“夫人,外面是縣尊……”
錢氏深吸一口氣,吩咐道:“開門吧。”
桃子小跑着打開門,金穗把窗戶打開。
夕陽照進正堂,玩家小姐站在堂中猶如一尊活的玉像。暖光透肌理,發梢綴光塵,雲紋深衣衣襟斜繞、層層纏裹,盡顯天成之美。
錢氏被晃花眼睛,手中的戒尺掉在地上,不太有底氣的想:回家再教訓這孽障。
門一打開,黃縣令雖不知陸無謀造訪自家的目的,卻是做足禮賢下士的姿态,躬腰行子侄禮,扶着陸無謀進屋。
這次,陸無謀倒沒有推開他。
黃縣令見江夫人和呦呦都看着陸無謀,介紹道:“這位是陸公,我的長輩。”
錢氏:“……”
可他不是自家的下人嗎?今早她見過的,不應該認錯人啊。
黃縣令欲奉陸無謀堂中上坐,可謂殷勤備至。陸無謀卻是快步走到玩家小姐面前,先略提衣擺,深深一揖,接着肩膀微收,擡起頭面帶谄媚笑容,說道:“老奴陸無謀,拜見小姐。”
黃縣令:“……”
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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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氏: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上家法。
黃縣令:那是我來得不巧了。
……
玩家小姐:帶我去看大壩。
黃縣令:不行,你去幫不上忙。
陸無謀:老奴拜見小姐!
黃縣令:……
人真的不能共情幾個時辰前的自己。
……
黃縣令:這位是陸公,我的長輩。
陸無謀:老奴拜見小姐。
黃縣令:稍等,我算算我的輩分掉了幾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