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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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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種想法才是混亂之源。

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的魏樂書不得不回了頭。

人群雀躍,可魏樂書一行人卻戰戰兢兢,抓緊每一息将聚集的人群分開,将情緒不穩的人隔離。

他們努力判斷着每一個人的危險程度,将他們分級隔離,再選好人手督促他們互相監督。

短暫的喘息後,付乘鸾又道:

“魔種源于執念,但濁氣卻依賴靈氣和魔氣生長。如果各位想活下去,請寧神靜坐。”

“口角之争也好,不共戴天之仇也罷,放下是唯一活着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開池之後,所有人都不能引氣入體!”

怎麽可能放下,她在說什麽?

滿城千萬人此刻的心思出奇統一。

希望近在眼前,憑什麽放棄。

誰說靈氣會助長濁氣,證據呢?

退一步講,就算這是真的,難道他們自己不知道及時停止嗎?

拒絕的理由有千千萬,質疑之後冷靜的只是少數,憤怒見風就漲,很快就煽動了大部分人。

池都還沒開,就有人爆發了沖突。

魏樂書這邊才打斷兩人争執,那邊就有三五人打了起來,剛剛将人制服,身後又有人動起了刀。

沒完沒了。

這麽折磨人的事,虧她柳江池能想得出來。

魏樂書正煩着,天幕上的內容變了。

此時大殿之內,柳江池一衆護着付乘鸾,正與魏禮書一衆對峙。

山下因為情緒失控,很多人又受魔氣蠱惑,上了山。

莫升、柳江池、江沙白和江流花不計代價,同時攻擊魏禮書。

四人被魏禮書手下傷到,魏禮書也短暫地斷開了魔珠的感應。

上山的那批人也清醒過來。

其中一部分人沒有選擇立刻下山,反倒混了進來。

見魔珠成了無主之物,反倒動了搶奪的心思。

拿到魔珠就是下一個魏禮書,誰不心動呢?

“柳掌櫃,要救他們嗎?”城主府的人将柳江池幾個扶起,有人問道。

莫升站起來後,順手扶起身邊的護衛,替她答道:“既要找死,就随他們吧。”

柳江池也沒再關注那群人,環視衆人道:“開陣吧。”

衆人一致點頭:“好。”

她将城主印抛出去,喊道:“岐山玉。”

城主印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霎時間,所有人仿若置身襁褓。

付乘鸾提醒道:“凝神靜坐!”

此時魏禮書重新拿回了魔珠,也命令其他人照做。

偌大的融雪殿內,祭臺上下,只剩柳江池,莫升,付乘鸾,江沙白還有魏禮書清醒地站着。

殿內的金光彌散,直至與天上的紅日交接,藍天之上,由日光勾勒的大陣覆蓋了整個不秋城。

古樸玄奧的陣紋一環套一環,不停旋轉,制造出的禁锢之力融入空氣,與所有人如影随形。

這便是大家不能修煉的原因。

天幕之上的投影還在繼續,城主印的金光凝結成一位少年,安靜垂眸,不染纖塵。

他看着柳掌櫃:“你确定要這麽做?”

如衆人所期待的那樣,柳掌櫃說:“确定。”

于是,少年翻手合掌,幾個動作之間,一束彩光破掌而出,陣紋忽然停止旋轉,開始顫抖。

嗡嗡嗡——

天芒劍也一同顫抖了起來。

“落花,是時候了。”

江流花摸着天芒,雀躍不已。

時隔千年,幾代人恩怨不休生死輪回,終于也有了結束的一天。

從今往後,江流花和江落花都自由了。

江沙白也是如此。

那些為他而死的,還有死在他手下的一條條人命都在心中滾過,化作眼中難過、懷念等無數情緒,最後結出簡短的兩個字。

“去吧。”

劍中二靈攜神劍直沖大陣,劍尖劃過,劃出一道裂口。

大陣破光生影,灰色的霧像洪水一樣傾瀉而下。

“那是什麽?”

“是濁氣。”

濁氣本無形,但它累積千年,又出自千千萬萬人,便是一人呼一口氣都能彙成污海,何況是濁氣。

民衆幾乎是第一時間感受到了變化。

“是神識,神識能用了!”

“哈哈哈,終于能感知到靈氣了!”

“父親的遺願終于能完成了。”

多年夙願得嘗,狂喜之下,多數人都忘記了其他,只想着引氣修煉。

即便有付乘鸾提前叮囑,也有眼見為實的濁氣,不少人還是毫無顧忌地立刻引氣入體。

有了人開頭,跟随的人也越來越多。

副作用來得也很快。

靈氣入體,衆人腦中第一時間回憶起了過去的恩怨,壓抑已久的魔種破土而出,在濁氣的滋養下,不斷壯大。

不知不覺間,這些人似乎都忘記了身為普通人的日子,仿佛他們自始至終都是高貴的修仙者。

而修仙者的敵人都該死。

幾句争辯也好,打鬧摩擦也罷,惹了修仙者的人,都該死。

于是,吸納靈氣的人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在人群中尋找目标。

他們手執武器,兇神惡煞地四處游蕩。

好在之前已經做了隔離和分類,他們身邊的人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紛紛出手阻止。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還愣着乾什麽?城主夫人說的是真的,他若爆發心魔,我們都得死,攔住他!”

“快,快攔住,我不想死!”

爆發心魔的人狂暴的無差別殺人,還沒那麽嚴重的則執着于覓殺仇人。

魏樂書帶着一隊人專門處理失控的人。

心魔加成之下,這種人三分實力也發揮出了十分效果。

魏樂書很快就遇到了危險。

當敵人拼上性命,理智全無地朝他發出致命一擊時,他不得已吸入了靈氣。

敵人越來越強大,他吸入的靈氣越來越多,然而卻能始終保持冷靜。

“奇怪。”魏樂書一邊戰鬥,一邊呢喃着。

他是有心魔的,甚至曾一度到達崩潰的邊緣,吸入靈氣時,他也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他預想過最壞的情況,卻怎麽也沒想到,吸入了這麽多靈氣,他還保持着冷靜。

他的心魔呢?

但此時的情況太複雜,魏樂書心有疑惑也無暇深想。

敵人越來越棘手,幾番試探之後,他索性放開了限制盡力吸收靈氣。

随着萌生心魔的增多,魔血牡丹的效用也發揮到了極致,凡事來到雪山的,都受到蠱惑,上山當了養料。

有修為的養料大大壯大了魏禮書的實力,修為成倍增長。

是以他不僅沒有阻止柳江池,還主動控制魔珠,催化更多的魔血牡丹,以雪山為中心,朝主城內擴散。

柳江池,看到了吧,這才是人心。

見識過混亂發生之後,已經沒有人再懷疑付乘鸾的話了。

最初的沖擊過後,也有少數人清醒過來,抵抗住了濁氣和靈氣的擾亂。

“聽着,扼制殺意,抵抗濁氣,喚醒更多人,齊心協力才能共渡難關。”

“吸收了靈氣就再難回頭了,我們一定要挺住。”

清醒的人聚集起來,互相說着鼓勵的話,只是其中到底有幾分底氣,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這方世界滿目瘡痍,他們迷茫逃竄,疲累之際難免心生動搖。

入魔的人越來越多,那他們這些普通人又如何自保呢?

那些越陷越深的親朋好友還有機會嗎?

下一個失去理智的會不會是他們?

弱者的目光都投向了天幕,試圖從融雪殿中得到答案。

柳江池的聲音也在這時響徹耳畔。

“人生百十載,我不相信大家心中只有壞事。你們目前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是心魔作祟,想想那些開心的事,你們還有機會。”

魏禮書似有不祥的預感,大聲制止道:“柳江池!你到底想做什麽?”

短時間之內,他的修為已經達到了元嬰,直逼化神。

他雙手齊齊用力,将體內和魔珠內能調用的魔氣都推向柳江池,試圖阻止他。

可是金光與他抗衡,莫升,付乘鸾,江流花和江沙白都擋在她面前。

看着柳江池劃破手掌,将自己的鮮血滴入那金光少年掌心,他已經能确定她又要拼命了。

魏禮書隔着人群朝她大喊:

“住手!你難道還沒看清嗎?自私自利才是人性。”

随着血液流淌,陣法的缺口中間,以鮮血凝出了一道人影,與柳江池一模一樣。

城民們還在困惑的時候,又聽見了魏禮書顫抖的聲音,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恐慌。

“你瘋了?為了這些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人,要以身擋住濁氣?”

回答他的,只有越來越虛弱的背影。

“回答我!”

魏禮書聲音越發冷厲。

柳江池手上沒停,只是艱難地轉身,朝他露出了一個蒼白的微笑。

魏禮書,謝謝你呀。

謝謝你在對這個世界失望的時候,還願意對我抱有關心。

謝謝你一手促成了現在,謝謝你提示我們人心複雜,讓我們在這場豪賭中做了許多準備。

她沒開口,他卻看懂了她想說的話。

怎麽可以!

她怎麽可以不恨他,不厭惡他?

還要抛棄他?

柳江池義無反顧地轉回去的時候,魏禮書才意識到,他好像要失去她了。

“不,不要,柳江池,你停下,你會死的!”

魏禮書的聲音很大,從前說她不能阻止他的時候有多篤定,現在就有多慌張。

“我現在就收手,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發誓,我一定傾我所有為你想辦法。”

為表誠意,他真的收起了魔氣。

甚至在看到魔珠上的裂紋的時候,他都沒有進一步動作。

然而,柳江池依舊沒有停手,她所剩的力氣已經不多,容不得再分心了。

付乘鸾幾人停止戰鬥後,都飛到她的身後,集中靈氣,為她梳理起了經脈。

她為城民所作的事通過投影傳達給了千千萬萬人。

認識她的人很多。

她是外來者,是個身體不太好的小姑娘,是個帶來新東西的掌櫃,是城主很看好的接班人。

以逃出來的那批人質為首,許多人很快意識到,他們手中的力量并不弱小,也有戰勝仙魔之力的可能。

羨慕靈氣,不如用好手中這一份力。

她不是早就向我們展示過,僅憑雙手,他們也可以飛天遁地嗎?

血液凝成的身影吸收了大陣洩露的濁氣,柳江池神識不清地倒在岐山玉懷裏。

察覺到山下平靜了不少,許多人有了清醒的跡象,她也得到些許寬慰。

這麽做是有用的。

柳江池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

“正道滄桑,只要你們還願意堅守善念,我柳江池将不惜此身,為爾等阻擋心魔。”

少女字字堅決,叫人既感動又羞愧。

山下千萬人在城中呆得都比她久,這裏本是他們的家,這些事本該是他們來扛。

不秋城于她不曾有過多少恩惠,相反還曾鬧過事,冤枉過她,還得到過她許多助益。

是他們的無能逼她犧牲至此,他們到底要懦弱到什麽時候?

柳姑娘……

柳姐姐……

柳掌櫃……

無數人動容地默念着她的名字,遵循着她的指引,或念或想,細數起了生命中每一件美好的事。

此時的柳江池已經陷入沉睡,神識已經投入了濁氣之中。

恢複了修為的衆人開始用盡手段,為她保留生機。

付乘鸾再也無法分心,只能關閉投影。

在此之前,她給了城民最後的忠告:

“努力自控是你們自救,也是救她的唯一辦法。”

影像消失之時,所有人都看到城主莫升抽出自己的血液,輸送給了柳江池。

他說:“命運困住我們千年,而她,本可以做個局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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