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1/2)
大陣
被攫取的魂魄由魔氣包裹,變成了一顆藍色的球,漂浮在魏禮書掌心。
大陣還未開啓,他所有的力量都要依托于魔珠,想要蘊養幽篁的魂魄,必須将魔珠奪回來。
這也簡單。
魏禮書飛回臺上,單手一伸,魔珠便自動向他飄來。
一同被扯過來的,還有柳江池。
殿外還有源源不絕送死之人,每死一個,魔珠便能逸散一部分魔氣,柳江池知道,她吸收得越多,魏禮書得到的才會越少。
有她這樣拖着,魏禮書即便注意到了付乘鸾,也無瑕分心。
魏禮書将那顆魂球藏進魔珠,便開始将柳江池從魔珠中抽離。
識海中的灰團子冒着煙,還呼哧呼哧地堅持着。柳江池當然也不會放手。
魏禮書加快了魔氣的汲取。
那些上山的普通人也死的越來越快,有的甚至沒看到大殿就倒下了。
大批量的死亡促使魏禮書的實力不斷上漲,達到築基期後一路往金丹飙升。
他手底下那批人也實力大漲,莫升不得不輸出更多靈氣,江沙白也舉步維艱。江流花默默為他調配了幾個人手。
幾人通力合作,為柳江池分走了不少壓力。
可柳江池只有練氣三層修為,經脈只是臨時完好,無論填進去多少靈氣都不可能築基。
随着兩人差距拉大,柳江池也逐漸無法握住魔珠,十個指甲蓋都快被掀起來了。
兩人隔得很近,她的狼狽都在魏禮書眼裏。
又是這樣,吃盡苦頭卻學不會放手。
“你是不可能搶走魔珠的,早點放手吧。”他警告她。
魔氣壓迫漸重,柳江池疼痛不已,呼吸困難。
好在城主印裏流出更多金光,替她緩解了不少壓力。
她這才能開口回話。
“從前是為了我自己,但走了這麽久,我身後已經站了太多人了,就算是為了他們,我也不可能停下來。該放手的是你。”
“呵。他們也配?”
魏禮書輕蔑地笑了。
“你可知殿外那些人是怎麽死的?”
“是他們內心的惡念吸引了魔血牡丹,才會被我的魔氣蠱惑,主動上山尋死。”
柳江池怒道:“是你蒙蔽了他們的理智!”
“真正蒙蔽他們的,是他們自己的貪婪與無知。”
魏禮書面露嫌惡:“倘若他們真值得,我的力量怎會源源不絕?”
片刻功夫,魏禮書的修為以及突破了築基。
魔丹凝成,浩瀚的魔氣爆發,充滿了整個大殿。
江沙白首當其沖,被沖出祭臺,被強大的魔氣壓趴在地動彈不得。
莫升趕緊祭出全部靈氣,護住臺下的人。
付乘鸾見狀,直接咬破了手指祭血結印。
“頂住!”
江流花一恢複行動便沖到江沙白身邊,将他拖回保護圈內。
“江沙白,現在還不是死的時候!”
他肉體凡胎,鏖戰已久,早已耗盡氣力,層層虛汗模糊了他的雙眼。
他努力看着高臺。
唯一還站在臺上的,只有那個一身金光的女子。
沒有靈氣,難道就沒辦法守護她嗎?
江沙白的手摸到了劍柄,人立刻就清醒過來。
他雙眼牢牢盯着祭臺,以神劍為支撐,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不,我不相信!
天芒劍還沒斷,我還沒死,就一定要
護着她!
噌——
濃烈的劍意破開黑暗,撕碎虛假。
神劍無靈而動,飛至江沙白身前瘋狂旋轉。
江流花:“這是……”
莫升:“是劍意生靈。”
“新的天芒劍靈……”江流花喃喃。
神劍丢失了劍靈,也無法汲取靈氣,按說已與凡劍無二。
但江沙白僅憑自身的劍意,在這乾涸的土壤上催生出了新的生命。
緊接着,江流花身上也冒出和新劍靈一樣的氣息。
陌生,卻無比懷念。
她落下眼淚,對着自己的手呼喚道:“落花。”
是你嗎落花?
“去幫它。”
新劍靈帶來的生機喚醒了沉睡的舊劍靈,同出一源的兩個生靈在此刻共鳴。
既有想護之人,當神擋殺神,萬死不辭。
氣息飄至神劍,江落花回到了最不想回的地方。
江流花也跟着走到了仇敵身邊。
她與江沙白同時握住劍柄,朝祭臺奔去。
兩人同心一意,兩靈互相扶持。
天芒劍光大盛,勢如破竹,穿透厚厚的屏障,竟真的刺到了魏禮書身上。
魏禮書急忙扭轉身體,拎着柳江池一起躲避。
莫升趁其分心,以靈氣為繩,拉回柳江池。
“呃啊——”
柳江池痛苦地呻吟着,手卻還握着魔珠。
就這樣,魏禮書與莫升隔着柳江池展開了拉鋸。
靈氣與魔氣在體內沖撞,也在體外拉扯,就在柳江池被撕成之前,她等的聲音終于響起了。
嘭!
融雪殿的大門轟然倒塌,一直隐身在門後的付乘鸾露出身形,大喊道:“江池!放手!”
可算等到了。
柳江池應聲松手,由靈氣牽引着,回到了莫升身邊。
付乘鸾纖長的手指結着複雜的手印,朝臺上打去。
精純的靈氣以魔珠為中心,點亮了整個大殿。
與此同時,天幕之上,映出了大殿內發生的一切。
“快看!天象變了!”
“那是什麽?”
“是融雪殿,我們就是從那裏逃出來的。”
“沒錯,我們沒有騙人。”
山下的民衆經過短暫的喧嚣之後,逐漸平靜下來。
只有魏樂書一行,加快了人手安排。
天上的畫面走馬觀花,将今日發生的一切逐漸呈現在衆人眼前。
“天哪!之前上山的都死了!”
“嗚嗚,我錯了,我不該相信你,我該攔住哥哥的。”
“你們放開我!我要上山找妹妹!”
“別去!去了就回不來了!”
仙魔之戰最受傷的永遠是凡人。
縱使人群中還有僞裝的破城者,受蠱惑而上山的也在逐漸減少。
魏禮書和手下們的修為沒再提升,山下的人也逐漸清醒過來。
有人說:“倘若我能修煉,一定為血親報仇雪恨。”
也有人說:“早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怎麽還會上這個當呢?”
衆多感慨之中,出現了一種新的,微弱的聲音。
他們說:“若這百年時光沒有在懷念修仙中虛度,而是如這段時間一樣做力所能及的事,用盡一切可能強大自己……”
“今天的我們,是不是也有一戰之力?”
彼時魏樂書在人群中穿梭,将執念深重,可能第一時間入魔之人提前帶離。
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或許這些才是柳江池豁出一切要救的人。
他心跳如鼓,唇舌發乾,自動朝着那個聲音前行,每一步又都飽含了遲疑和害怕。
他刀法高深,明明只是去見一個普通人,卻像是要下地獄。
該死的柳江池,你到底做了什麽?
到了那幾人面前,魏樂書強作鎮定地問:“你們說什麽?”
那幾個人灰頭土臉,有從山上逃下來的,有從城裏過來的,有年輕的,也有老人。
那個老人他見過,叫景下,旁邊那個年輕的是他兒子。
兩人臉上的悲傷濃重,認出他以後,誠懇地回答了他。
“我說如果這些年我不要總妄想找回修為,或許囡囡就不會死。”
囡囡是他好友的女兒,被好友拽上山丢了命。
“唉……總以為修仙才高人一等,卻連凡人都沒當好。”
別說他們,直到現在魏樂書也是這樣想的。
凡人沒什麽好當的,想出去、想修煉也沒什麽錯。
內心的害怕如野草瘋長,魏樂書握住刀柄才敢說話:
“當好凡人是什麽意思?”
景下仰天長嘆:“凡人如蝼蟻,百年千年,萬千蝼蟻之力如何不能撼動天地?”
魏樂書如遭雷擊,心中豁然開朗。
這才是柳江池的特異之處。
僅有蝼蟻之力,卻堅信自己能撼動天地。
更重要的是,從眼前人看來,她正在成功。
魏樂書總算明白他為什麽會害怕了。
他害怕有一天,柳江池帶着凡人掀翻仙門,告訴全天下修仙無用。
或許心魔亂世,飛升斷絕正是他們的報應。
到那時,他們賴以生存的靈氣,追逐一世的修為豈不可笑?
他心中生出一股強大的沖動,想現在,立刻就回到山上去。
他拉過身邊的護衛說:“一定要保護好他們。”
說完拔腿就跑。
如果柳江池會做出那麽可怕的事……
那是不是……
該殺了她?
害怕和激動攪得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他覺得自己在做夢,只有奔跑能發洩,只有回到他們身邊才能讓他安心。
仿佛那樣就一切如舊。
仿佛那樣,他就可以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神跡的真相之後,天幕上的影像還沒有停止。
歷代城主如何任職,又如何操縱靈氣,到如何死去,都在極快的時間裏一幕幕展現。
于是人群又炸了。
過往的許多秘密得到了解答,有熱烈讨論的,有恍然大悟的,也有痛哭流涕的。
“那我們呢?我們到底是什麽?被困千年的家畜嗎?”
“哈哈哈,我們的修為還在。”
半個時辰下來,全城的人都知道,每一任城主不是爆發心魔,就是重病而亡。
而他們的濁氣和修仙的可能都在淨仙池裏。
魏樂書腳步慢了下來。
接下來還有惡戰,即便再迫切,也必須先完成任務。
此時,雪山之上,付乘鸾聲如鐘磬,借由靈氣傳到每一個角落。
“魔珠問世,大陣将毀,我等今日将提前開放淨仙池。”
這話就像一塊石頭丢進了滾燙的油鍋。
“啊啊啊!開池?我們,我們能修仙了?”
“兩百年,我整整等了兩百年!”
“什麽意思?為什麽?”
雜亂的聲音互相交錯,逼得魏樂書停下了腳步。
不秋城的混亂已經開始,更多的危險也在孕育。
“難道是城主想保命,把濁氣放歸我們?”
“只要能修仙,區區心魔有什麽可怕的!”
“快放,快放!”
無論聲音多麽雜亂,開池是絕大多數人所願。
因為他們想要靈氣,想修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