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1/2)
逃跑
解封魔珠需要足夠的靈氣與魔氣對沖。
不秋城中能修煉的只有城主,且其修為歷代承襲,靈氣是足夠的。
至于魔氣,自然要靠破城者與足夠的怨氣。
為了讓雙方拼死一戰,魏禮書決定毒殺全城,利用魔珠收集怨氣,然後嫁禍給破城者。
不秋城的這棟不起眼的兩進宅院裏,魏禮書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
可他無法下達最終的命令。
他很清楚,他不曾憐惜過城中任何一個人。
倘若他們真的那麽好,他的一次次設計就不可能成功。
阻止他的是柳江池。
花簪上的血是文貍鬧事時柳江池吐的。也就是說,她從始至終都在想着如何替他擺脫家族桎梏。
即便後來她知曉他做了那麽多壞事,她依舊給了他這支發簪。
在他毫無保留地展現惡意之後,她依舊把他當做那個愛花的小童。
魏禮書坐在一把黑色檀木椅上,摩挲着手裏的發簪。
他越是細想,越覺得發簪燙手。
那紙上的“顧念”二字明明已經被燒成了灰,卻依舊在眼前徘徊。
這種難受提醒他,若不違背本性,就會失去她。
魏禮書臉黑了。
她憑什麽以為他會在乎?
卻在此時,幽篁稍加思量後對他說:“既送遺書,便是至死猶念,我沒有這樣的人。”
這話像一把利箭,輕易穿透了他所有的防線。
在柳江池出現之前,這樣的人他也沒有,也永不可能有。
她打破的,好像都是這種永不可能。
幽篁答完後便看着魏禮書,等着他下令。
可不知怎麽地,眼前一向冷漠的人忽然無奈地閉上了眼,一手扶上了額頭。
他試探地問:“我們……還繼續嗎?”
為了降低存在感,文貍原本大氣都不敢喘,聞言也忍不住怒瞪幽篁。
魏禮書不曾擡頭,手掌遮住大半個臉,只露出一張嘴,乏力地說道:“算了,都滾吧。”
幽篁向其他人打了個手勢:“你們先下去吧。”
無關人等悄悄離開,順帶關上了房門。屋內只剩三人,一坐一站一趴。
文貍見有轉機,更加賣命地求饒:“求求你們把解藥給我吧,我發誓,一定為你們當牛做馬,求求你們饒了我吧!嗚嗚,我再也不敢了!”
魏禮書轉頭,半張臉從手掌邊露出來,說道:“不必那麽麻煩。”
幽篁會意,兩指夾住一枚藥丸,手腕一甩,飛進了文貍的喉嚨。
“你!”文貍睜着眼睛躺在地板上,再也沒了出口的機會。
房內生出一股冰冷之氣。
魏禮書自袖中拿出一顆濃黑的玉珠,劃破手掌,将其放入傷口之內,面不改色地走到屍體邊。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從文貍的七竅彙入魏禮書體內。
“走吧,去雪山。”
屠城失敗,那就只好換一個辦法了。
破城者要制造神跡,那他們就順水推舟,讓神跡更盛大一些,死的人更多一些。
這也是他們事先計劃好的。
文貍已然化作血水,幽篁轉身朝門外而去。
一轉身,面無表情的臉上便多了一絲陰狠。
千算萬算,沒想到還是敗在柳姑娘手裏。
有些事魏少主做不到,他便不得不做了。
雪山這邊,在城主府和魏禮書一行人陸續趕來時,柳江池一行人已經進了滑雪場。
山頂上大片的山坡原本積了厚厚的白雪,此刻卻成了一片血紅。
橫七豎八的屍體到處都是,每個人都死狀凄慘。
山坡下,一座大殿坐落于平坦的地方,幾間暖閣呈抱月之勢分布于大殿周圍。
那邊守備太嚴密,幾人不敢輕舉妄動,暫時貓在山洞裏。
白雪和枯枝掩護了洞口,也給洞內反射的充足的光線。
柳江池用一截樹枝邊畫邊講,告訴衆人大殿內的結構。
底下那間大殿名叫融雪殿,是給滑雪之人休憩用的,所以才在周圍布置了那麽多暖房。
殿內被劃分了幾個區域,靠近他們的這邊是桌椅與吃食;正大門進去是一座高臺,用以舞樂表演;遠離山洞的那一邊能俯瞰群山,是觀賞雪景的雅間。
時間有限,破城者不可能對融雪殿進行多大的改動。也就是說,他們若都在這裏,那麽頭目一定在雅間,一應物資必然在吃食區。
然而,除了一應物資,他們的計劃中還需要一批獻祭的活人。
破城者再傻也不會把這群人和物資放在一起。
“還有一處。”江流花在圖外畫了半圈,說道,“暖房。”
江沙白身手最好,避開所有巡邏的守衛去逛了一圈,證實了江流花的猜測。
大殿背面的牆跟底下有三間打通的暖房,裏面擠滿了人。
那些暖房前靠大殿,後鄰懸崖,只需在兩側的小路上守着,連只蚊子都飛不出去,也難怪破城者會選在那裏。
江流花提醒道:“破城者超半數人都在這山裏,即使帶他們出了暖房,只怕也下不了這座山。”
人質那麽多,從這個山洞走的話,一旦被發現就會被堵死在小路上。
魏樂書提着刀說道:“可如今他們已然萬事俱備,只怕等不了了,即便機會渺茫,我們還是得試試。”
不等幾人頭疼,江沙白卻道:“不必。”
三人聞聲望去,江沙白清了清嗓子,說清了原因。
他剛剛去探路的時候見到了把店賣給柳江池的賈老。
文貍鬧事之後,他一直在雪山工作,連他在內的幾乎所有匠人都在這批人質之中。
為了逃出去,他們聯合起來,将捆綁他們的繩子搓成一整根,打算連接到懸崖對面,借滑索逃生。
江沙白親眼見過滿山的血屍,知道他們遭遇過何等慘烈的捕殺,本以為他們手無縛雞之力,此刻應該是絕望無助的,卻沒想到見到的竟是這副場景。
面對他驚訝的目光,賈老了然一笑:“那群人不止刀劍鋒利,有幾個還能使用魔氣,換做從前,小老兒定然如你所想,但如今不一樣了。”
“江公子就算未見過之前的雪山,應該也見過山下的軌道,見過綁有鼓風草的車廂。靈氣或魔氣能做到的事,我等凡人未必就不能做到。”
恐怕連破城者都沒想到,他們抓來的人對仙魔之力早就沒了當初的敬畏。
因為無畏,他們打碎了碗碟,割斷繩索,以嗚咽掩蓋挖洞和搓繩的聲音,用裏衣搜集每一口飯菜的油脂。
江沙白平靜地訴說着他們的計劃,內心卻十分清楚,這一切的源頭都是柳江池。
她播下了無畏的種子,在此刻喚醒了他們絕處逢生的力量。
她與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江沙白還不知道這份不同到底是什麽,只隐隐約約覺得有些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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