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秋城(2/2)
江沙白怒道:“讓開!”
柳江池無法說話,只能緊閉眼睛,雙手交叉擋着頭,顫抖地擋在中間。
“再不讓,我便換劍下山。”
那就更不行了!
柳江池有苦難言,只能調用他靈氣纏住他。
江沙白更憤怒了:“你想叛主?”
他眼中血光凜冽,只一個念頭,就叫柳江池又遭受了窒息之苦。
那種被掐着脖子提起來,被奪走空氣,在亂流中飄蕩的絕望将她籠罩了起來。
意識逐漸模糊時,她想:
如果現在死去,她還有機會嗎?
她隐約知道,大概是沒有的。
這時,她又聽到了一聲嘆息。
“癡兒。”
不知說的是她,還是江沙白。
太行再度出現,頭一回嚴厲地批評江沙白:“為師要求的是捧水滴石,絕非彈水破石。”
“江沙白,如果這點毅力都沒有,你要如何習得上乘劍法?”
江沙白愣住了。
他捏着顫抖的神劍幾番掙紮,對上師尊失望的眼睛,終于還是選擇了妥協。
他又開始日複一日的捧水滴石,柳江池又回到了太行身邊。
她雙膝跪地,學着劍宗的禮節,對太行行了個大理。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一身梨黃深衣的神君躬身将她扶起,露出十年以來第一個笑。
圓圓的臉上出現了兩個梨渦,他往日的沉穩老派盡去,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松惬意。
“要謝也該是我謝你。”
什麽意思?
柳江池懵懂地看着他。
他笑意不減,回道:“若非有你,我也不能清醒過來。”
清醒?
“咯!”柳江池驚出雞叫,“難道,你也并非此間之人?”
太行又恢複了老成持重的姿态,望着江沙白的身影說道:“他下山時,老夫為他封印了心魔。可心魔若是那麽好封印,也就不會成為這一界的頑疾了。”
柳江池:“所以你做了什麽?”
太行:“以我心為器,我魂為引,替他容納了大部分濁氣。”
柳江池天天都容納着別人的濁氣,怎會不懂,便接道:“然後你就迷失在了他的心魔裏,把自己當成了這裏的師尊?”
太行點點頭,回道:“若非你今日所為,我也不會意識到這裏并非真實世界。”
柳江池頭一歪,嘴巴一開一合,驚聲道:“所以剛才,應該是你跪我?”
太行險些笑出來,又強行忍住,微微躬身回道:“老夫該走了,來日若有緣再見,必會好好答謝。”
太行終究是沒跪,體體面面地化作煙塵,消失在這方世界。
至此,這裏只剩下她和江沙白。
在孤山之中,江沙白默默重複着一個動作,而她也像之前一樣,一直守在旁邊。
“早知道就問問太行,讓他捧水滴石是為什麽了。”
柳江池百無聊賴地又等了一百天,事情終于有了轉機。
一粒種子悄然發芽,破開了石頭。
江沙白仔細查看,才知道當日他真的已經擊穿了石頭,只是被障眼法蒙蔽了。
然而巨石之下,有一粒靈花的種子不曾受到欺騙,在靈泉的作用下野蠻生長,破開了障眼法。
洞是他開的,水也是他澆的,所以兩次穿石的,都是他。
江沙白又召回了神劍。
不過這次,他很清醒,拿着她坐在洞邊看了三天三夜。
他像尊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柳江池也不敢動。
終于,三天之後,他開口了。
“原來師尊是想告訴我,巨石之下,有一朵花。”
滴水不只是為了穿石,更是為了開出燦爛的花。
柳江池也得到了江沙白的承諾。
不知不覺間,小少年已經長大了,肩膀寬闊,眼神堅毅而執着,他的雙眼飽嘗苦難,又重新燃起熱血。
他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一字一句敲打在柳江池心尖:
“從今往後,我的劍只會更鋒利,而我的心只會更清明,因為我每一次揮劍,都會記得巨石之下,有一朵花在等我。”
柳江池也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巧合,還是太行有意安排。
但此刻,她覺得這些不重要了。
石頭為他磨劍,而花成了他執劍的意義。
江沙白心中陰霾盡去,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這裏的山石草木凝成一團金光,進入了柳江池的身體裏。
她帶着滿足的笑醒過來,伸了個懶腰,一時間百感交集。
“如果這就是我最後一次進入別人的心魔,那也算不錯的結局了。”
“那我只能恭喜你,願望成真了!”
系統久違的聲音出現在腦子裏,把柳江池拉回現實。
她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處河灘邊,河水清澈,河岸上到處是白色的鵝卵石。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我睡了多久?”
“三天。”系統說道。
柳江池檢查了一遍自己,發現她還好,而且很好。
她體內的濁氣居然完全消失了?
“系統?你成功了?”
她的小破統什麽時候這麽牛了?
系統回道:“哪有這麽快,我才搜集完數據,而且因為算力不夠,馬上就要休眠了。”
“我說呢,這才是我的統子嘛。”
柳江池又問:“不是你,那是誰?”
“哈——唔…”小灰團子打了個呵欠,無力地回道,“我不知道呀,只知道是大陣把我們待到這裏的。”
“這個地方一點濁氣都沒有,你體內的濁氣也突然被抽乾了,我就是靠這個才搜集到最後一組數據的。”
怎麽可能呢?
作為陣眼的江落花都爆發心魔了,這個地方怎麽可能沒有濁氣?
柳江池滿肚子疑惑時,電子音又響起了。
[觸發主線任務
任務:離開不秋城
難度:深淵
獎勵:一城千年財富
任務說明:一個得到終極獎勵的絕佳機會,請玩家謹慎行事。]
任務是根據濁氣觸發的,難度最高的任務,需要的濁氣肯定也最多。
一個沒有濁氣的地方怎麽可能觸發深淵級的任務?
“統,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呀。”系統略帶歉意地說道:“江姐,新任務發布了,我拖不了多久,必須去開發新功能了。抱歉,我可能要睡很久了。”
柳江池摸了摸小灰團,說道:“不必抱歉,你好好睡,剩下的交給我。”
她撓了撓它的下巴,輕聲說道:“晚安。”
“江姐晚安。”
小灰團說完,就地倒下,識海裏的霧氣很快就将它層層包裹。
柳江池則帶着滿身的疑團,向着不遠處走去。
走了大概半盞茶的時間,她看到了城門的影子,同時,也遇到了第一個熟人。
“柳姑娘,你要去哪裏?”一身正氣的少年抱劍而立,溫和有禮。
柳江池帶笑答曰:“自是進城。”
“不如結伴而行?”
“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