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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秋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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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秋城

在江沙白的心魔裏,柳江池變成了天芒劍。

比起前幾次,她的附身之物與主人的聯系更加緊密了。

而且她一附身就與神劍融合了一半,能自由操縱神劍,甚至可以調用部分靈氣。

當然,也離迷失自我更近。

按照這個進度,下一次,她應該就會直接變成主人,然後迷失在別人的心魔裏。

除非她再也不接觸任何有心魔的人。

她變成天芒劍的時候,已經是一身血污了。

小小年紀的江沙白正拎着她,站在堆積成山的屍體面前。

得到她的一個月內,他每天都是在殺戮中度過的。

“小白,別管我,快跑!”母親被殺前這樣說。

“沙白,忘了我們,忘了這一切,好好活下去。”父親戰死之前是這樣說的。

柳江池很愧疚,身為神劍,她給他帶來的只有骨肉死別,和無盡的追殺。

連十一歲生辰,都成了父親的死期。

那天的雨很大,他腳下的泥水裏,混着的全是血。

他的父親拖住了絕大部分敵人,讓他逃出了包圍。

還剩下幾個人,他也是且戰且逃,周旋了很久,才把最後一個人捅死。

累得直接躺在了泥濘中。

雨水砸在臉上,他無聲無息地躺着,直到再也感應不到父親的生機。

他知道,父親不會來了。

父親再三告誡,要忘記所有事。

所以少年不敢任性,不敢動,不敢表露任何情緒。

只有天邊打雷的時候,才呢喃一聲:“父親。”

連雨聲都能蓋過他的聲音。

柳江池動了動,想告訴他:“我會陪着你的。”

江沙白察覺到她的動作,将劍舉到面前。

稚氣未退的臉上,是成年人才有的空洞和麻木。

“你知道對不對?”

知道什麽?

這題太難,柳江池直呼不會。

不管是當人還是當劍,她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能靜靜地待着。

轟隆!

轟隆隆!

雷聲越發頻繁。

暴雨如洪,澆灌出心魔的種子,也沖走了小少年語氣裏的最後一絲溫暖。

“你是用來殺人的,我也是。”

“不,不是!”

柳江池激烈地搖晃着,表示反對,但江沙白根本不在乎。

自那以後,江沙白執劍殺人時,再也沒有害怕或猶豫過。

殺的人越多,養出的殺氣就越多,劍骨就蘊養得更好。

劍骨越強,神劍能激發的威力就越大,就能助他殺更多的人。

在這種循環下,短短半個月,他已經能熟練地掌控神劍,精準地刺進每一個敵人的弱點。

然後,問劍仙宗的太行神君發現了他。

他帶他回到問劍宗的無劍峰,住進了安穩無憂的仙山。

太行神君樣貌很年輕,但是眉宇之間一派成熟穩重。

他表明收徒之意的時候,江沙白問他:

“你能教我什麽?”

此時,江沙白背後有人偷襲。

太行拈花成劍,一擊攪碎了那人,然後回道:

“劍道。”

接着,江沙白又問:“學了你的劍道,就能像你這樣殺人嗎?”

太行聞言着實震驚,過了片刻,才惋惜地嘆了口氣。

“比起殺人,我更想教你為何殺人。”

他蹲下身,像一位普通長輩一樣,語重心長地說道:

“沙白,在殺戮和死亡中拿起劍,于你而言是無奈,也不夠公平。能否給為師一個機會,陪你重新執劍?”

太行說完,拿出一把無鋒的劍,用雙手平舉,鄭重地遞給江沙白。

“可否?”

江沙白沒有接,而是把她平舉起來,平靜地回道:“它剛到我手上的時候,也未曾開刃。”

兩人對視良久,江沙白的目光未見絲毫閃躲。

太行無奈地收回了劍,說道:“既然如此,我可以教你如何像我一樣殺人,但你既拜我為師,就需要完成我交代的任務,這樣可行?”

江沙白收起神劍,伸出一只手掌:“成交!”

太行伸掌相擊。

啪!

“成交!”

于是,太行教他劍術,也封印了神劍和劍骨,命他每捧水滴石。

那塊石頭很大,有半人高。

太行承諾,待水滴石穿之日,便允他下山報仇。

柳江池被困在太行身邊,天天陪着太行看江沙白。

一看就是十年。

小小的少年跑到山澗處捧回泉水,滴在巨石上,然後再跑回去,一趟又一趟。

剛開始水總是灑,時日一久,他的手越來越穩,揮劍的時候也越來越穩。

捧水久了,他也漸漸悟出了些東西。一手劍法時而抽劍斷水,時而又春風化雨。

雖然還不成體系,但大家都能看出來,他就快悟出劍意了。

太行看到這樣的他,總是忍不住面露喜悅,沒多久,憂愁又爬了上來。

他怎麽了?

柳江池仗着自己是把劍,光明正大地偷看太行。

沒想到,太行瞥了她一眼,又蹲下身與她說起了話。

“沒怎麽,我只是,盼着他快點悟出劍意。”

話至一半,他又看向那個已經被滴出一個坑的巨石。

“又怕他太快悟出劍意。”

過了沒多久,柳江池就徹底懂了他的擔心。

江沙白心魔纏身,每日都會夢到父母被殺,都會想起那段被追殺的日子。

有一天,他無意間聽到了桃淵城搶親之事。

這則八卦成了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的理智。

江沙白召喚天芒劍,殺氣漫天。

柳江池不受控制的沖破封印,回到了他手上。

拿回神劍,心魔漸成的江沙白彈出一滴水,擊穿巨石,然後就要下山。

太行神君一開始不同意,将他捉回囚禁。

過了幾天,不知為何,竟然不惜耗損修為,為他重新封印了心魔和劍骨。

“下山可以,但切記不要傷及無辜,做得到我才會放開你。”

江沙白已經恢複了意識,依舊下山心切,自然無有不應。

“為什麽?”

柳江池不同意:“不行!他若下山,必然會爆發心魔,堅決不行!”

太行沒有改變主意,只說:“因為生機在山下。”

老娘可是親身經歷了他爆發心魔的時刻的。

哪兒來的生機?

太行不願出手,柳江池決定自己來。

她強行按回天芒劍,調用江沙白的靈氣,施了一道障眼法。

那塊巨石上的洞又消失了。

然後她将江沙白引到石前,示意道:“你看,石頭還沒穿,你不能下山。”

江沙白正要再彈出一滴水,将其擊穿,柳江池連忙以身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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