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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x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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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x7

“師父……”

火光耀目刺痛角膜,賀青儉嘴唇蠕動,微不可察的低喃卡在喉嚨,發不出聲。

有那麽一霎,她恍惚回到與南鶴雙初見的情境。

彼時她氣息奄奄,近乎熔化在弑心的煉劍爐裏。

原來故事兜兜轉轉,情節起起伏伏,依然無人逃脫這宿命……

但很快,她又覺得不對。

符箓是南鶴雙自己燃的。是她主動應了這一劫。

适才沒有細思的話在腦海翻湧,卷起悔憾千疊。

“我真是來幫忙的。”

“我一會兒給你弄把能用的劍來。”

“你可得接住。那劍金貴,別叫她摔疼了。”

……

一字一句如潮水,淹沒腦中河灘,将迷霧沖刷殆盡。

南鶴雙是為她死的。

“師父——”她嘶叫出聲,嗓音因過分沙啞而顯得尖利。

想問一句,烈焰焚身,你疼不疼,又覺無病呻吟,終究化作一聲嗚咽哽在喉嚨裏。

“這幾日,我反複做一個夢,”火光裏,聽得南鶴雙幽幽開口,“我夢見上輩子我被弑心狗賊投進煉爐,僅差最後一把火,即可成劍……”

現在,她自己添上了最後差的那一把。

她南鶴雙不怕死,她只是不想為厭惡的人、心不甘情不願地送命。

如此結局,是她自己所選,算她求仁得仁。

封煞陣裏,弑心看着這一幕,無言好半晌,神色變幻莫測。

來到擎谷前,他預料過這些蝼蟻的困獸之鬥,直至現在一切都沒有偏離他設想太多,唯獨南鶴雙給了他大大的“驚喜”。

“賀蘭,”他認出曾經的部下,叫回她原本的名字,“你不會以為有了你這把劍,她就能殺我了吧。你當她是什麽東西?你又是什麽東西?”說到後來,他輕蔑地笑起。

好問題。

南鶴雙不得不承認,即便有了她這柄劍,賀青儉依然很可能殺不了弑心。

她是個熱衷享樂的人,厭惡愚昧的孤勇,更厭惡自己變成這樣的人。

然而,然而……

她在苦天憾地裏滾了兩輪,依然不識地厚天高,妄圖靠自己改變些什麽。

烈火将她渾身吞盡,她卻兀地笑出聲,嗓音爽朗,竟無凄怨。

總歸她就要死了,愚蠢或是精明,後世再如何分說,也落不進她的耳朵。

何況……死得值或不值,總得拼過命才知道,乾坤未定,哪由得他亂放厥詞?!

“弑心狗賊!”她邊笑邊說,“別小人得志太早!

“想你這一輩子,日日要麽琢磨怎麽害人,要麽提防別人害你,真叫人可憐。

“無論今日孰勝孰敗,你不及我快活!你這一輩子,都不及我快活!”

“乖徒兒,神劍已成,接好了,試試我的刃——”

話音落下,熾火驟熄。

焚身焦骨,毅然成劍。

或許這是她從前世被投入爐中一霎即已注定的宿命。賀青儉意外滅了那爐火,只不過延緩十幾年進程。

她說她是快活的,至少她留給賀青儉聽到的都是“快活”。

活人總陷進條條框框,難脫塵網,不得自由,于是她用“快活”二字咒死自己。

如此,死之孽債便被她完完整整帶進土裏,而非落到賀青儉肩上,為她的背負新添一重。

綿延數日的陰雲之下驟起一道琅然熾光,一柄三尺長劍橫空出世,閃爍绮麗風華。

賀青儉接東西的準頭确實很好,穩穩托住她的下墜,沒有讓金貴的她落到地上,摔痛了劍骨。

指腹自劍柄一寸寸撫摸至劍尖,賀青儉重新握住劍柄,铮然揮劍,果然并未折斷,且因其中夾雜南鶴雙生前靈力與幾絲殘念,此劍與她配合得甚好,她手持此劍,實力登時又拔高一層。

成果喜人,她卻并不歡喜。

劍柄漂亮的花紋硌痛她,不住地提醒:至此,她身後的人又少了一個。

如同被命運攫住腳踝的失路人,她凄然唏噓難抑,一時難以動作。

一息——

兩息——

三息——

賀青儉緩慢而深邃地調整了三個呼吸,再一次強迫自己從悲傷裏抽離,幾日來她已習慣這過程,恢複很快,第三息長長吐盡,立即帶着悲憤過度的麻木回到她的戰場。

又是持續大半日的纏鬥。

南鶴雙的劍雖大大提升了她的戰力,相較弑心卻猶是不及。

他不知讓葉臯憫給修界下了什麽藥,神不知鬼不覺竟讓兩方之間拉開如此懸殊的差距。

其實賀青儉每次揮劍時,都感受到經脈裏的力量與平時相比沒什麽差異,對上弑心卻如同仰望巨人,若非得知是葉臯憫動了手腳,她定要以為是弑心的戰力大大提升。

“嘶”地一聲,劍刃擦過弑心胸口,一截衣料帶一條血肉登時被撕下。

險些真被她傷及要害,弑心不敢再輕敵,終于斂去輕松神色。

他要認真跟她打了。

賀青儉有種預感,她的小命或許很快也會交代在這裏。

可不知何故,弑心依然并不殺她。他會讓她受傷,卻招招刻意避開要害,觀其神色又不似先前逗着她玩那般松弛。

電光石火間,賀青儉近乎混沌的腦子冒出個無稽的念頭:弑心似乎對她有所忌憚,不能損她性命。

這點僥幸激起她的瘋意,原本她手持南鶴雙化的劍,為不讓師父白死,打鬥中其實有所防禦。

可這一回,她卻試驗般,将那兩分防禦也化為攻勢,出招愈發狠厲。

察覺她招式裏的有恃無恐,弑心唇角抽動,說道:“珈筠,以為我真的不殺你?”

賀青儉确實這麽猜的。

于是她挺身向前,将弑心逼退至陣圈邊沿,他觸上法陣結界,再無可退,只好被她的劍尖刺中左胸。

弑心悶哼一聲,疼痛讓他愈加嗜血,他也對賀青儉狠狠出手,雖依舊避開她要害,卻以黑霧化刃,洞穿了她右側肩胛,顯然要讓她好好吃一番苦頭。

透骨之痛盡致淋漓,賀青儉渾身冷汗倏然迸出,身體本能痛得發顫,意識卻是痛快的。

絕境當前最見本心,這種時候弑心都不殺她,足見他是真的對她有所忌憚,盡管她并不知其來由。

于是,弑心竟見她蒼白唇角一彎,竟邪邪笑起。

與此同時,胸口痛意加重,賀青儉抵着洞穿肩胛骨的黑霧,仍在朝他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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