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x2(1/2)
喪x2
活了近二十年,顧町忱不曾遇過真正的兇險。
她一介藥修,每日除去記誦藥理、培育新種靈植靈藥,就只剩吃喝玩樂和與師父鬥智鬥勇,身上常備各種保命法器與符箓,碰上麻煩随手一揚,一般麻煩無法傷她。
可惜弑心不是“一般麻煩”。
不敢輕敵,顧町忱薅起閻法齋的手,轉身掉頭就跑,半途燒一枚符箓丢入擎谷入口左側的點火臺。
右吉左兇,代表大兇的紅煙騰地燃起,映紅整片天空。
從梳妝鏡窺見窗外紅雲,賀青儉騰地站起,心髒跳得又急又重,幾欲蹦出胸腔。
“當啷”一聲,金釵與銅鏡相撞,她卸着繁瑣發飾,就要出外查看。
“別,剛弄好的頭發……”霍熙文猶浸在喜氣裏,沒被外頭動靜影響心情。
擎谷絕非易啃的骨頭,前陣子七曜山幾度來人找顧町忱和閻法齋,門都沒能進就被怼回。
于是她樂觀地穩住賀青儉,安撫說:“我先出去看看,你別弄亂了頭發,不然吉時定要誤了。”
說着,她繞到門後取下長鞭,瘦長背影愈行愈遠。
“熙文……”賀青儉下意識叫住她,在她笑眼回頭看來時,卻一時語塞。
“沒事,放心吧。”霍熙文一甩長鞭,破空一道飒飒風聲。
賀青儉不可能放心,不知怎麽,她心慌得厲害。這會兒沒人攔她,她就回到鏡前,繼續拆頭發。
新娘發型實在繁瑣,總算弄完,她起身時眼冒金星,被曳地婚服絆得一個踉跄,眼前一黑,恍惚間又看見熟悉的黑色蝴蝶在腦海中盤桓,轉眼又匿于蒙蒙黑霧。
*
顧町忱覺得自己錯了。
同生共死并不值得羨慕,她從前真是傻,又矯情至極,何以竟向往多波多折與大起大落?
眼淚糊了滿臉,她抖着手,自深淵口袋裏發瘋般翻找能用的丹藥,越是着急,淚就湧得越多,也越是視物不清。
看不清楚,她索性摸到什麽能吃的都塞入閻法齋口中。
顆顆丹藥遇血即化,又随着閻法齋的嗆咳湧出。
她喂不進去。
恨自己沒用,平時就不及他用功,危難關頭連救他的法子都沒有。
淚霧模糊視線,弑心的聲音混着她難抑的哽咽聲,清晰無比,漸傳漸近:“啧啧~看來是對苦命鴛鴦啊……”
“流這麽多血,真是紅紅火火,喜慶極了,想必我那位老朋友會喜歡這份賀禮……”
半盞茶前。
兩人跑出沒多遠,弑心驟然出手,顧町忱投出各種法器擋下兩招,無奈再多的保命玩意兒對上弑心,都只是杯水車薪,更何況……不知怎的,她恍惚覺得今日這些東西相較過往使用時,威力小了不少。
弑心貓捉耗子般陪他們玩了片刻,很快耐心告罄,她的防禦符箓被他掌風震碎為齑粉,彌散于半空,未能化去的強勁攻勢排山倒海般襲向她。
殺意撲面,顧町忱睜不開眼,腦中僅有一個念頭——今日她怕要命絕于此。
未曾想,這條小命卻比她想象中強韌。
待那股跋扈力量消弭,她試探地将眼皮掀開一條狹縫,入目是模糊的猩紅。
不待将眼前景象看清,眼皮處傳來一片溫熱,泛着股淡淡藥香,熟悉的味道裏,她知道那是閻法齋的掌心。
她不再動了。
眼睛雖被蒙上,藥修過度靈敏的嗅覺卻猶未罷工,相當濃郁的腥氣充盈鼻端,從這血腥味裏,被他蒙住雙眼前視野裏那一晃而過的紅在此刻閉着的眼中蔓延。
不難猜到發生了什麽,她渾身開始顫抖,眼淚自閻法齋指縫間汩汩外溢,融入他身上大片血跡。
被緋紅兇煙吸引來的擎谷守衛趕到,環繞他們圍成一圈,與弑心和同來的鑄魔城中人兩相拼殺。
“別哭了……”為顧町忱擋下的一擊霸道至極,他髒腑盡碎,劇痛難當,閻法齋又嘔出一口血,想趕快一死了之,止住這痛楚,卻放不下懷中哭得發顫的人,只好忍着又強撐一會兒,可惜再撐也難以阻擋生機的流逝,他已無命再護她一次,只能哄着她說,“快跑……別管我了……找蘭年、找年谷主……他們會保護你……”
可誰又來保護你?
誰又能救救你?
顧町忱泣不成聲,近乎停轉的大腦強行支棱起幾絲神志,捧着閻法齋手掌自眼前移開,她便看清他沾滿鮮血與冷汗的、慘白的臉,因為痛,五官顯得扭曲糾結,不及往日英俊。
從前好端端的時候,為何沒好好看過他?
可惜過去那麽多年,她竟從未如今日般認真注視過他。
直到他快要死了,她才發覺她竟是如此舍不得他。
越是看他,她越覺得難過,只覺這輩子的淚怕都要在今日流盡了。
藥廢了一顆又一顆,喂不進去,閻法齋失了吞咽氣力,意識也漸漸渙散,張口只有本能地叫她快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