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x2(2/2)
他氣息是越來越弱的,仿佛随便一縷風就能拂熄他生命的燭。
顧町忱卻感到他的聲音随時間流逝,愈發清晰起來。
她先是一喜,以為天降神跡,替她救回了閻法齋,待理智拖着緩慢的步子徐徐歸位,才恍然并非如此。
不知何時,四面八方的打鬥聲都已停了,擎谷的守衛已沒命再開口,鑄魔城的人亦不說話,天地間僅餘一片死寂。
見她回神,弑心的聲音傳來,入耳如惡魔低語:“郎情妾意,真令人感動,不如……我送你們出雙入對下地府?”
說着,他信手一拈,輕飄飄蓄起點力道,又朝顧町忱投來一擊,姿态悠然,如磋磨一只蝼蟻。
顧町忱心如死灰,消極得不複掙紮,選擇平靜受死。
她想,下地府後,她該有話與閻法齋說。
這麽想着,她把五指緩緩插進閻法齋的五個指縫,緊緊地、與他十指相扣。
從小到大,他們什麽都是一起,能一前一後共赴黃泉,也算善始善終。
但聽“砰”一聲巨響,磅礴力道重擊在肉軀,發出令人牙痛的聲音。
有那麽一瞬,顧町忱恍惚承受這一擊的是自己,但很快又發覺不對,因為閻法齋剛被她握緊的五指正無力地自她指間滑落下去。
她愕然睜眼,這才發現剛剛的一擊,他回光返照般以最後的氣力又為她擋下,此刻已徹底氣絕,雙眼大睜,不能瞑目,到死時口型仍是叫她快逃的形狀。
顧町忱不再哭了,她視線絞緊在弑心臉上,艱難從地上站起。
閻法齋垂死的掙紮令她羞慚。世間死法有太多種,她不該選擇最被動的一樣。
她并非什麽強健的劍修武修,卻也不是廢物。
她在弑心面前如蝼蟻般微末,可蚍蜉亦有撼樹之心。
這樣想着,她那雙發軟的腿添了些氣力,托着她穩穩立在地面,與弑心相峙。
弑心輕蔑地看她一會兒,揮一揮手,示意手下人代他解決。
轉身瞬間,卻聞身後風聲大作,短短一霎,顧町忱竟把深淵口袋裏數十樣法器傾巢擲出。
她僅有一根藥修的孱弱靈脈,如何催動如此磅礴的靈力?!
弑心凝眸回頭,就見她臉色在瞬間慘白,竟是把全部生機都傾注耗盡在這一擊。
抵在最前的一排鑄魔城屬下招架不住,紛紛噴血倒地,但這些于弑心而言,卻只像撓癢癢。
“小孩子過家家……”他随手一揮,就要結個結界,而正在此時,但聽空中乍起另一重破風聲,一截長鞭兀地插入戰局,弑心一時不防,未成形的防禦結界竟被擊潰,長鞭和顧町忱那些法器的碎片一并落在他後脊,不算重創,但确實也令他皮肉受損。
太久不曾受傷,鮮血的腥氣勾起他的興趣,他饒有興味睇向前來找死的人。
“是你……”弑心邪眸半眯,“珈筠那個愚蠢的朋友。”
來人正是霍熙文。
沒理會弑心的打量,短暫交手過後,她三兩步趨至顧町忱和閻法齋身畔,想要救他們性命卻為時已晚。
就見二人血軀如秋末殘葉,蜷縮着凋零成一團,時已雙雙氣絕。
與他們一樣死去的還有擎谷最外圍的守衛。
短短時間殺光這麽多人,鑄魔城的人竟強悍至此!
霍熙文驚怒交加,一時無心細細體味這震撼。
閻、顧二人的死令她火冒三丈。
身後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又一批擎谷守衛匆匆趕到,這次比前面那批人數量更多。
擎谷怎麽說也是千百年的基業,從前在修界的名號僅次于七曜山,弑心只帶這麽幾人就敢上門尋釁,真不知是藝高人膽大,還是不識天高地厚。
援兵已至,霍熙文手中長鞭登時又是一甩,這一次使出十成十的力道,鞭身在半空吼出鳳鳴,呼嘯着襲向弑心。
卻見他眉目都未動分毫,只是悠然擡手,便以兩指鉗住了鞭子尖端,輕松程度不亞于夾起一粒豌豆。
霍熙文自認功夫很是不錯,不然無法順利拜入七曜山,又很快在天玑峰的弟子間脫穎而出,被師父所看重,這一鞭又裹挾驚痛與怒氣,更是出手狠絕,弑心竟舉重若輕,随意伸手就化解了這一招……大魔頭功夫果然深不可測。
電光火石間,她心頭湧起一霎對賀青儉的心疼,困在他手下,又無脫離之力,這些年她過得大概很糟。
霍熙文加大力道,試圖把長鞭收回,弑心卻一個握拳,就見那千年古藤打造的長鞭自鞭頭一寸寸粉碎至鞭尾,整個過程極快,眨眼間未散盡的勁力又直鑽向她握鞭的掌心。
霍熙文調用渾身靈力與之相抗,仍是節節敗退,踉跄着倒退十餘尺,後脊撞上棵古樹,登時嘔出一大口血。
緩過這陣暈眩,再環顧左右,竟見短短時間裏,剛剛才加入戰局的擎谷守衛又已折損小半。
他們一個個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有着豐富的對敵經驗,此番又沒有對上弑心,只是跟鑄魔城一衆屬下對打,卻也撈不到半點好處,一個個竟似紙糊般孱弱。
為何?為何竟會如此?!
不及細思,一道聲音已代替她,發出了同樣疑問。
“鑄魔城沒有重創擎谷的本事。你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