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1/2)
囍
“找到了。”
賀青儉聲音裏是故作的輕快。
找尋數日,又陷入山洞中那幅名叫“隙中駒”的詭畫三天三夜,一晃近十日過去,她那腦袋總算不辱使命,帶顧蘭年來到上憫崖底僅有的能使用靈力的一隅。
“要上去了麽?”顧蘭年這樣問。
才自前塵舊憶裏脫身,賀青儉雖不曾說什麽,也沒有抱着他痛哭這等情緒外露的表現,但顧蘭年能自她偶爾的怔忪裏窺見,往日種種,她并非沒放在心上。
如同看一出凄風苦雨的戲,初時站在臺下,只覺唏噓,最多感到些同情;
越往下看、往細瞧,越覺那戲中人與自己竟有着匪淺的牽系;
直到夢醒時分,真真切切搖身站上那三尺紅臺,昔年此身無盡恨,悉付看客談笑間……便是他也難免恍神,何況自始至終立于狂風驟雨中心的賀青儉。
“我們不是一直在找上去的路?”賀青儉以問句回答。
“不急。”顧蘭年卻說。
他不急,正巧她也不是很急,兩人就在原地沉默。
良久,良久……
賀青儉低着頭,她頭還在發昏,腦袋裏仿佛裝滿上輩子的事,稍晃一晃就能溢出幾絲淚的鹹意,又似乎什麽都沒想,只是恹恹地放空。
兀地,聽得顧蘭年開口:“有件事之前沒告訴你,我原打算一個人偷偷去殺弑心的。”
他這樣說,賀青儉并不意外。偷摸籌謀殺人這事,她也不算清白。
她只是不解,顧蘭年為何突然不對她藏了。
看出她疑問,就聽他說:“‘見不賢而內自省’,我比較擅長反省。”
“……你更擅長諷刺。”賀青儉聽出他在點她前世孤身去殺弑心那樁“舊案”。
想了想,她又說:“這次不一樣,我是想好好活下去的。”
又想了想,她又雙說:“但弑心若不死,我心裏總堵着口氣。”
又雙想了想,她長嘆一大口氣,又雙叒開口:“這不公平!明明我們一起入畫,找回了缺失的記憶,憑什麽你失去的靈骨回來了,而我枯竭的靈脈依然沒複原?”
她其實有種隐隐的感受,距離開靈脈仿佛僅剩一層薄紗的距離,可她實在摸不透,最後欠的這點距離需要怎樣彌合。
顧蘭年想笑又不太敢,慫且窩囊地忍下,故作靠譜提議說:“不如去擎谷碰碰運氣?總歸我們要在那兒成婚,那裏花花草草或許能給你點靈感,沒準吃個加料的桂花糕什麽的,靈脈就忽然開了~”
說到最後,他怨氣上頭,沒忍住又開始陰陽她。
真是小肚雞腸!
但由于心虛,賀青儉沒有明着罵。
她同意他的提議,權當給他順毛。
殺弑心的事得從長計議,她與顧蘭年需要時間來複盤前一世殺他的經驗。
當年她開了兩根靈脈,服下催命邪藥提升戰力,姑且可比拟開三根靈脈的效果;
這輩子她并沒一命換一命的想法,只有恢複那根在時空回溯中枯竭的靈脈,對上弑心才有勝算,恢複靈脈同樣需要時間。
可惜很快,他們就明白了什麽叫時間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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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谷。
收到顧蘭年傳訊後,閻法齋聞風即動,連夜領着顧町忱和霍熙文投奔年晏阖,一晃已逾半月。
外頭盛傳前七曜山少主顧蘭年殘害同門長老,叛逃後墜入上憫崖。
閻法齋日日出門數次打探消息,崖底始終沒故人音訊傳來。時間越拖得久,情況便越是糟糕。
大殿中,三人與年晏阖分坐東南西北四方,對着沉默。
年晏阖不擔心顧蘭年,她有自己的憂慮——顧蘭年墜崖後沒多久,她收到南鶴雙的飛鴿傳書,得知賀青儉已然蘇醒,趕在星鴉村閉村前背着她自行離開。
不知妹妹此刻在哪兒,身子是否已大好,能否吃飽穿暖……她派手下偷偷打探消息,一無所獲,如今也很是心焦。
“谷主!”
門吱呀一聲,一隙日光闖入陰雲密布的大殿,被陰霾籠罩的四人不約而同擡眸。
聽得來人匆匆報告:“有外人入谷!”
擎谷地處偏僻,客人雖少,有個把人過來卻不算多稀奇。特來禀她必有情況,年晏阖靜等他說下去。
難得被谷主以如此期待之目光注視,屬下受寵若驚一頓,把要說的話又在腦中盤過一遍後鄭重開口:“來的是一男一女,女的我瞧着有點像畫像上的人。”
“畫像上的人”即賀青儉。
“是否帶他們來見您?”
“不必。”年晏阖卻說。
屬下一怔,就見自家谷主歘地起身,三兩步已踱出殿門:“我親自去接。”
聽說可能是賀青儉,另三人也尾随其後。
餘光掃見身後動靜,年晏阖特地叮囑,若真是賀青儉,萬不可提顧蘭年的名字。
然後……
沒想到哇,前不久還互相傷害、渾身浴血、雙雙走過一遭鬼門關的兩人,如今手牽着手,立在擎谷大門口,笑吟吟朝着他們打招呼。
驚喜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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