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2/2)
一番敘舊。
兩人簡要說了墜崖經過,只略去“隙中駒”畫作未提。
舊友重聚,又聞兩人有意結連理,實乃雙喜臨門。
擎谷一掃連日陰霾,喜氣洋洋籌備起喜事。
見顧町忱對兩人婚事展現出暗戳戳的興致,顧蘭年順水推舟,叫她幫襯着些。
顧町忱心裏剛要一暖,又聽他狗尾續貂一句“畢竟家生子用得放心”,暖意登時還寒,朝她的假哥翻個大大的白眼。
年晏阖已多年沒寵過妹妹,對婚事比賀青儉本人更要熱衷,各種绫羅綢緞、金銀釵環整箱整箱搬往賀青儉的住處,誓要為她置辦份最豐厚的嫁妝,至少得比過前不久年應為為年恬甜準備的那份。
這麽多東西,賀青儉就算再長兩顆腦袋都戴不過來,更何況——
不知為何,對這場婚事,她并無多高漲的興致。
非是不願與顧蘭年成婚,她與顧蘭年前後兩世羁絆,又經書中漫漫養魂時光的守護與陪伴,能與他修成正果,真是她能想見的天下第一大好事。
但或許仍未從前塵舊事中回神,又或許與弑心的恩怨未了,她心中記挂,難免忡忡。
她覺得整個人像飄在半空,周遭人事都充斥着不真實感,一切恍若一夢。
頭又開始昏了,賀青儉閉目,腦海中有團團黑蝶飛舞,下意識細看,又溶于暝暝一片晦暗。
她握拳敲着腦袋,時輕時重,緩過來些再睜眼,就見顧町忱在不遠處,一會兒瞅瞅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興味盎然,愛不釋手。
“喜歡哪樣,就拿去戴吧。”她失笑。
“這都是新嫁娘戴的,我又不成婚,戴着練功還墜得慌。”顧町忱回絕她的好意,注意力矜持地從嫁妝抽回,神色間卻仍充斥一股躍躍欲試的好奇。
賀青儉就發現,她的興致不只是對那些釵環首飾,對成婚一事,她瞧着也頗為熱衷。
“要不……咱們兩件事一起辦?”她就試探問。
“不不……我跟閻法齋不是那麽回事……”顧町忱忙擺手。
賀青儉:“。”
誰問閻法齋了?
顧町忱也反應過來,臊眉耷眼半晌,終于吐露心事:“阿儉,你跟我哥……”
就見她措辭措了半天,末了冒出句:“好帶勁啊~”
賀青儉:?
“你們大開大合,大起大落,”顧町忱小嘴叭叭,“同過生、共過死、墜過崖,哦,你還捅過他刀子,鮮血淋漓地在暗室裏抱在一起……多帶勁!”
賀青儉:“。”
“話本子都沒你們帶勁!這才是我憧憬的愛情!”她不知受了什麽荼毒,竟為自己的太平日子黯然神傷起來,“再看我跟閻法齋,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鬧鬧,偶爾打個架拌個嘴……實在瑣碎,根本沒什麽起伏,我都理不清對他究竟什麽感情,是玩得太熟、習慣他陪着,還是有超出朋友以外的什麽。”
這也是她一直沒有與他更進一步的原因。她是個追求熱鬧的人,不甘于一眼望到頭的感情。
對此,賀青儉只想說:想不明白的話,睡一覺就知道了。
這輩子她對顧蘭年就是,只睡了一覺,就有那麽點欲罷不能,還做過春夢,每個月有那麽幾天,她真比弑心還盼着蠱發。
但不忍見顧町忱和閻法齋像他們那樣,愛情果實尚未經歷粉綠色的青澀期,就提前步入黃澄澄的情/色階段,賀青儉絞盡腦汁,措了番宜老宜少的說辭。
“感情這回事,通常是潤物細無聲,你悉心體會,才能捕得細微中的妙處。”
一句話挑不出錯處,聽了卻也很難有什麽心得。
顧町忱回憶往日與閻法齋種種,畫面太多,相似率又太高,想得心煩,她選擇放棄。
眼下幫顧蘭年和賀青儉辦好婚事才是頭等大事,等他們完婚後,她再琢磨閻法齋吧。
年晏阖的人辦事麻利,足夠兩人趕在最近的吉日成婚。
顧蘭年“殁于上憫崖”的事猶在外界傳得有鼻子有眼,喜事沒知會什麽人,賀青儉只傳書告知給南鶴雙。
清晨,年晏阖和霍熙文陪賀青儉梳妝,顧町忱和閻法齋則杵在門口迎這唯一的賓客。
“南師叔怎麽回事,七天了,烏龜都能爬到了……”擎谷地勢高,日頭毒,等了太久,顧町忱被曬得發昏。
閻法齋沒應和她的埋怨,只默默立到她身前,高出半頭的身子替她遮去大半太陽,剩下小半他又舉起袖子替她擋了。
很日常的橋段,從前也時常發生,但不知是否因為賀青儉那句“潤物細無聲”,顧町忱覺得自己好像品出點什麽。
“诶,”她就拿胳膊肘捅捅他,明知故問,“顧蘭年都成婚了,你打算什麽時候找道侶?不會真要一輩子獻身煉丹爐吧?”
閻法齋只是看她一眼,沒有做聲。
怎樣答、答什麽都繞不開她,他不想給她壓力,感情之事應是水到渠成。
而眼下,水顯然還未到。
他覺得她總是很不開竅,好在連月與煉丹爐打交道的人也總是很有耐心。
然而下一刻,“水”似乎到了趕來的路上。
就聽顧町忱問:“過幾日七月初七,外面會很熱鬧,你有安排了麽?”
閻法齋眉心微動,眼珠極緩慢地轉向她。
猜不透她有心亦或無意,但總歸她問他,他定是有時間的。
他張一張口,剛要答話,卻聽身後先傳來三道幽幽拍掌聲。
“郎情妾意,好精彩啊~”
透過閻法齋肩膀上方的空隙,顧町忱見到适才還空空如也的地面,兀地冒出許多穿鑄魔城服飾的人,人群中一中年男子越衆踱步上前,正在鼓掌的右手拇指上套着枚張揚的骷髅戒環
——弑心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