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1/2)
亂
七日前,距星鴉村數千裏之遙,七曜山天樞峰,顧蘭年食指輕動,睜開眼睛。
光穿越窗棂,明媚得刺目。
心口的貫穿傷猶在抽痛,牽扯神經,他額角青筋也跟着一鼓一鼓。
這是他此生受過最痛的傷。
如在心髒漏風的豁口點燃烈火,全身每一寸皮肉、每一條經脈都在燒灼。
一些舊憶就在這片焚後焦土裏,伶俜開花。
顧蘭年忽記起潇潇林域裏的際遇。
那日他在嘤嘤怪的貫耳魔音中人事不省,被賀青儉拖入一方山洞。
他聽不見她,也看不見她,意識昏然沉入一方幻境——不是他和賀青儉被合稱作“年儉”的那個,他沒告訴賀青儉,這一幻境前,他其實還獨自經歷了另一個。
那場幻境的中心是賀青儉。
卻并非他所熟識的賀青儉,面前的賀青儉身着鑄魔城衣飾,與他相峙而立。而他身後是仙門百家,不同的門派,各色的弟子服,唯一不約而同,是每個人都在高呼要妖女伏誅。
顧蘭年既困惑,又大感荒唐。
他與賀青儉不該這樣站着。
本能般,他挪動腳步,想走到她身邊,陪她一起立于這衆矢之的、刀劍中心。
可不知為何,向她走去的同時,他的雙手也在失控,虛空中有股無形力,扯起他的手,持劍送向她胸口。
而她只緘默望着,眸色晦暗,不躲不抗。
意識與身體周旋良久,終是險伶伶占據上風。只是極力回劍之下,角度與力道盡不可控,那把劍最後沒入了他的心髒……
賀青儉說曾夢到他一劍刺入她心口。
她的“夢”會不會與他幻境中所見有關?又究竟是怎樣的關聯?
顧蘭年百思不得解,胸口起伏劇烈。
“你醒了!”榻旁倚靠床柱睡着的闫法齋被咳嗽聲吵醒,對上顧蘭年眸光時怔了一怔,旋即騰地站起,“謝天謝地,總算醒了……你不省人事整整十日,血都快流乾了。”
她真是很下得去手。
想到這兒,顧蘭年只覺胸口的傷更痛了。
他抻了抻唇角,沒發出疼痛的聲音,張口第一句就是:“她可安全脫身了?”
“放心,南師叔帶走了。”
至于安不安全,闫法齋沒敢說。
顧蘭年當前受不得刺激,他怕他頂着胸口的大窟窿連夜趕去星鴉村,血崩死在半道。
闫法齋不擅扯謊,顧蘭年觑着他神色,未見異樣,略放下心來。
“蘭年,”闫法齋卻有話要問,就見他面色略有古怪,試探問,“我聽說……是賀師妹傷的你?”
放眼全修界,沒幾個人能傷顧蘭年,此番他莫名其妙中劍昏迷,九死一生,引發諸多猜測。
因閻危上七曜山要人時,言之鑿鑿稱賀青儉殺影骅後回來過一次,是以兇手是賀青儉的版本擁護者衆多。
後來瘋瘋癫癫的年恬甜作為唯一在場者,懵懵懂懂指認了賀青儉畫像,此鍋就此扣到她腦袋上。
“那個……我也就随口一問,如傳聞失真,趁早澄清為宜。”闫法齋問完忙補充,顧蘭年卻并不言語。
閻法齋狗狗祟祟偷瞄他一眼,又心虛收回視線。
原本他打死都不信,此刻竟也覺傳聞或許并非空xue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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