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還亂(1/2)
理還亂
“勉力一試?”
一棵粗壯大樹上,賀青儉與顧蘭年立在靠近頂端的樹冠位置,這個地方的枝乾細軟,兩人腳下都有靈力撐着,堪堪穩住身形。
下方是一茬又一茬的人,有七曜山的弟子,還有擎谷自己的守衛,韭菜似的往外冒,但他們待的位置實在刁鑽,飄在一隊隊人頭頂俯瞰下方,始終未被發現。
這個姿勢對靈力與體力都是極大考驗,說“勉力”實在謙虛。
“嗯哼~”顧蘭年毫無被戳穿的尴尬,還應和她說:“我都強弩之末了。”
賀青儉:“。”
原想再說些什麽,一偏頭,視線掠見他濡濕前額,終究把話悉數咽回。
年應為聲稱有極重要的東西遺失,白道臻早早停了今夜降雨。此刻他們已躲避多時,賀青儉身上沾的雨水早已盡乾,顧蘭年前額的潮是疼出的冷汗。
再看他右臂的傷,創口極深,始終汪着血,為免鮮血滴入樹下被人瞧見,他以靈力在傷處表面封了一層,裏面的血流不出,浸泡傷口發脹,疼痛加劇。
顧蘭年面上不動聲色,行動也不曾受制,蒼白臉色卻騙不了人。
賀青儉不由又想起潇潇林域裏,他扛着那樣嚴重的鞭傷鬥竹林蛇妖,又随她一頭紮進文山墨水的幻境,當時情意也不似作僞……
她由衷感到,人真是健忘的賤東西,她前世為他所殺,今日種種又盡拜他所賜,夢中看清他的臉時她分明那樣忌憚他,這會兒不過分開了數十日,再見到竟仍難掩想念,依舊會心疼,也還是止不住地想到舊時那點好。
“想什麽呢?”顧蘭年垂眼,見她心不在焉。
“你很習慣受傷麽?”不然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還能狀若無事。
“過去習慣,後來變厲害了點,就沒怎麽傷了。”顧蘭年如實道。
“關心我?”末了,他問。
賀青儉不語,只默默與他拉開段距離。
顧蘭年不再往前湊。他感到頭重腳輕,身體微微發着燙,是高熱的前兆。
病來得不巧,如此下去他怕要成為她的負累。
于是,躲過幾茬巡查的人,眼見已逃出山門一段距離,顧蘭年兀地止步:“行了,後面你自己走吧。”
二人同行這一程太長,長到賀青儉以為他會一直跟着她,還在心裏措了段拒絕的說辭。
聞言不由微怔一霎,回神又覺他不跟着本該正合她意,于是果斷點頭轉身就走。
望着她背影,顧蘭年喉結輕動,覺得她真是很沒良心,說讓她走就真的頭也不回又把他抛下了。
他垂首,颀長身形投在月下,很孤獨的一只影,扯唇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
聞聲擡眸,竟是前方已走了的人去而複返。
顧蘭年頓感歡快,略有些泛白的唇輕啓,想要說一句“你舍不得我,我有點高興”,不待開口賀青儉手背已貼上他前額。
顧蘭年輕啧一聲,這會兒安全下來,他剛解開覆在右臂傷口外的靈力,污血争先恐後往外湧,疼得火燒火燎,激得冷汗不止。
不欲被她摸一手,他偏頭想躲,賀青儉卻追着他非要摸。
滿手濡濕,還很燙,他燒得應當不低。
顧蘭年被她這一碰,整顆頭更加昏沉,溫柔鄉的熨帖之下,一句話自然而然就說出口:“賀青儉,你怎麽這樣呢?”
賀青儉不說話,她沒有問“這樣”是怎樣。
她知道在他看來自己是怎麽樣的。
坦白講,顧蘭年一直待她很好,是她始終對他心存芥蒂。
從前是因為這具身體在故事中被他一劍穿胸而亡的結局,以及她欺騙他良多的心虛,兩樁事一樁僅存于原故事裏,另一樁說到底怨她自己,千錯萬錯俱歸咎不到他那裏去。
現在又是因為他殺了前世的她,又害她入此幻境,但說到底他是不記得的,他當然委屈,他當然不解。
但她又能如何,前世他待她也是很好的,與今世一樣的好,結局卻慘淡至斯,她怎好重蹈覆轍?
這麽想着,熟悉的薄霧再度在眼眶彌漫一層,賀青儉又開始難過了。
眼角微燙,她險些以為自己哭了出來,下意識擡指觸碰,指腹卻碰到一個清瘦下颌。
原是顧蘭年在她眼角落了一個吻。
“我讓你難過了麽?”就聽他輕輕地問。
因離得太近,聲音輕而易舉穿透薄薄一層皮膚直抵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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