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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還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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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青儉黯然垂眸,這次眼中是真的有晶瑩滑落。

“罷了,我讓着你,我不問你了。”顧蘭年又上前半步,俯身抱了抱她,依舊是下巴蹭在她頸窩的姿勢,“沒讓你信任我、心甘情願将所有心事交付,是我的不對。”

他退了一步,賀青儉卻更難過了,她吸了吸鼻子,就聽他接着道:“但今日我好歹為你受了疼,就當我挾恩圖報,不是個君子。等你哪天不難過了,記得回來找我,別跟外面的狗跑了……”

他越說,賀青儉肩上重量越沉,她又摸了摸,他燒得更厲害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時,山上傳來嘈雜聲,像是在七曜山搜尋一圈後無果,那撥人又要下來接着搜。

剛在璟城人人喊打過一次,在安陵城被滿城通緝的日子又要開始了。

顧蘭年從她肩上移開,一根指頭輕輕推她,收手時指尖淺淺回勾一下:“好了,你走吧,後面這些我來擺平。”

雨後空氣清新,繁星都比往日更亮,熠熠星光下,賀青儉輕身躍出段距離,卻是再度回頭。

頭頂月光與山上火光之外,她的眼睛是第三抹亮色。

顧蘭年擡起未受傷的左臂,朝她揮揮手,剔眉一笑:“走吧,聖女殿下。”

情勢危急,賀青儉不複多留,靈力加持下,身形一躍一躍,不多時,七曜山和顧蘭年都已落在身後很遠。

待人走了,顧蘭年沿小路回到住處處理傷口,他房中傷藥往往最好也最烈,撒上傷口痛得他半邊身子發麻。

他仰面倚靠床頭,咬緊的颌骨繃成一道鋒銳直線,額角青筋一跳一跳,大顆汗珠蜿蜒入領口,吐息間依舊帶着燒灼般熱氣,他蹙眉強忍着難受,好半晌,竟悶悶哼笑一聲。

他不了解年應為,但見賀青儉避他不及,料想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但不得不承認,這老東西今日做了件大好事,他這傷受的真是值,從适才賀青儉神色,他可以想見二人還沒完。

她總會回來的。

事實上,賀青儉還真回來了。

她只在城外避了幾日風頭,便又回到安陵城,只是沒有再登七曜山。

她回來的這日,恰是七曜和擎谷萬衆矚目的定親大典,在外避風頭這些時日,她便發現了,全修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往安陵城這邊湧,客棧人滿為患,許多百姓還把家中空置的閑屋收拾出來,做起了民宿生意。

定親大典在七曜山羽月臺舉辦,此地處在七曜山腹地,尋常百姓進不去。但白道臻命人從山門至山腳支起長長一溜小攤,為前來湊熱鬧的百姓發放福袋,美其名曰讓全城百姓沾一沾喜氣。

衆人紛紛稱頌七曜山掌門是個溫文儒雅的大好人,有喜事還不忘他們,唯獨南鶴雙煩得要死。

白道臻一句吩咐,此事從天樞峰往下推拒一輪,推到她搖光峰時已推無可推,只得垮着張批臉接下這麻煩。從前期籌備,到維持前來百姓們的秩序,再到修複混亂中被誤傷的夾道花草,都成了他們的工作。

有什麽沒做好的都是他們的鍋,美名全讓白道臻擔着,簡直煩死她了。

事實上,類似的事還不少,她每個月都有那麽二十幾天希望七曜山和白道臻之間至少滅亡一個,可惜期盼已久,始終未能實現。

尤其近來,她這麽些年唯一收下的徒弟還跑了,令她本就不甚爽快的心情雪上加霜。

白道臻是經常做些蔭及山下黎民的好事的——與宗門周邊百姓的關系是宗門考核的重要指标之一,他所有為人稱道的事跡,都是南鶴雙帶着搖光峰負重前行的結果,時日一久,南鶴雙對安陵城中百姓也算相當面熟。

譬如今日,她就發現一個往日最愛湊這種熱鬧的大哥,沒有來領福袋。

安陵城雞肥巷,盡頭處小木屋。

故地重游,舊憶紛至沓來。

房屋已月餘沒有人住,卻意外并未落灰,應是被人定期打掃。

分開那夜,顧蘭年叫她“聖女殿下”,想來是從年晏阖那兒知道了她身份,賀青儉有些自作多情地猜測,所謂“積極推進婚事”或許是他們另有安排。

今日這場大典應當不會太順利收場,那邊一亂,這邊反倒不會被注意。

她此番前來,有三樁事要辦。

其一,自那夜谯笪岸然以靈蜂示警,後面一直未與她彙合,她擔心他被葉臯憫那撥人抓住捅死,想回來打探一番消息;

其二,當日春春攔路,瘦了一圈的身形和傷心的小眼神在她腦海揮之不去,她覺得當初既養了它,合該對它負責,始亂終棄不是好做法,春春她還是想自己養;

最後,顧蘭年那夜傷得很重,此傷到底是因她而受,她于心難安,抽空調了幾樣內服外服的傷藥,想托隔壁收養春春的大哥幫忙帶給他。

她去尋那大哥,路過舊屋,一時恍神,反應過來已置身其中。

屋外向日葵花開得郁郁蔥蔥,金燦燦的一片,明媚得有些灼目,是他們當時一起種下的。顧蘭年與柳恺安互換身份那會兒,從搖光峰司植小峰順的種子,長勢喜人,開的花也比尋常向日葵更大,讓人恍惚這花已開了許多年,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葵花田旁的水缸中,兩條紅鯉不似春春念舊,早已忘了院中舊人,依舊能吃能睡,游得歡快。

就在這時,突聞兩聲犬吠,春春鼻子相當靈敏,許是嗅見她氣味,再度躁動起來。

賀青儉此行目的之一本就是帶走春春,當即也不再對着空庭院憶往昔,轉身叩響了隔壁院門。

大家都去湊定親大典的熱鬧,周圍一片寂靜,就襯得她叩門的聲音格外響,如重石砸落鼓面,無端引人心慌。

賀青儉仰頭,适逢一朵陰雲過境,似乎又要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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