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2/2)
力氣不小,顧蘭年悶哼一聲,向後趔趄兩步,再開口時輕嘶了口氣:“真是長本事了~”
“确實有些長進,”賀青儉權當誇獎泰然笑納,又說,“顧蘭年,今日我有正事,你若執意妨礙我,我們便打個你死我活。”
顧蘭年就輕輕“呵”了聲:“你都說了,我死你活,你要辦事,我哪裏妨礙得了?”
“既如此,你便走吧。”賀青儉順勢趕人。
“不急,我留下,還能搭把手。”
“我不用你幫忙。”賀青儉不欲與他再添糾葛。
“不算幫忙,”顧蘭年雙手環臂,輕身倚在雕梁廊柱,“服務未過門的妻子,天經地義。”
聽到“未過門的妻子”,賀青儉眉頭嫌惡一蹙,說出的話帶泥帶水:“妻子?怎麽,顧少主還想娶兩個?”
顧蘭年就看着她鼓搗年應為床頭暗匣,那暗匣以靈力上了道鎖,瞧着挺難解。
賀青儉凝神抿唇,漂亮的腦袋微垂,後頸一道悠揚弧線,勾得他不由往前湊了湊。
“兩個?怎麽說?”他輕剔一側眉梢。
“顧年之好誰人不知,顧少主連春春都嫌礙眼丢了出去,想來已為婚事做好萬全準備。既如此,還請莫再與我不清不楚,怪讓人膈應。”賀青儉随口應着,手上沒停。
她實在缺乏偷雞摸狗的經驗,對于開鎖并不擅長,顧蘭年盤算着到了他大顯身手的時候,試探地伸手幫忙。
好消息:她默許了他插手。
壞消息:他也插不了手……
非是技術不佳,而是此種靈鎖僅可以主人靈力化解。換言之,非得年應為他老人家親至并注入靈力方能解開。
裝逼未遂,顧蘭年臉疼地輕啧一聲。
賀青儉看在眼裏,也不強求,只說:“既打不開,毀去也一樣。”
說着,她掌心迸出股靈流,與那靈鎖兩相僵持,以微弱的優勢緩慢逼退籠罩暗匣的靈力萎縮消弭。
沒用的顧蘭年終究是被嫌棄了,他摸摸鼻子,也沒非搶着出力。
空氣靜默少頃,終于聽他淡淡續上方才話題:“‘顧年之好’?‘年’是哪個,你自己心裏沒數麽?”
如被一片羽毛輕輕騷動,賀青儉心髒一蜷,胸腔裏溢出麻酥酥的癢。
也正在此時,她感到靈鎖有了明顯松動。
不敢在這關頭洩力,賀青儉大半心神栓系在靈鎖之上,應付起顧蘭年來就力有不逮:“年自是指年恬甜,成婚之事你不是很着急,這會兒又跟我裝什麽?”
一心二用,果然被他揪住破綻,就聽他輕輕哼笑一聲,氣息裏明晃晃添了絲黏意:“連我挺着急都知道,看來你對我的心思也并不全然清白。”
這人捕風捉影又把自己哄高興了,此時承認與否認都會讓糾纏更亂一層,賀青儉戰術性沉默。
顧蘭年偏誘着她說:“說說,還聽說了什麽?我來都來了,正巧給你解釋解釋。”
“我在辦正事,請顧少主不要擾我分神。”賀青儉一本正經。
“這麽嚴肅?那我幫幫你的正事。”說着,他又要把掌心覆上她手背,賀青儉不欲被他觸碰,剛要用另一只手與他推搡,又聽他說,“若我所猜不錯,靈鎖被蠻力毀壞,年應為那邊應當有感應,這會兒或許正在趕來的路上,給你辦正事的時間不多了。”
毀風雪木要緊,賀青儉不再抗拒。
有了顧蘭年加入,力量差距拉開得更大,暗匣劇烈震顫,眼見就要在澎湃靈力的沖擊下,連帶其中風雪木一并碎為齑粉。
顧蘭年手上辦着大事,并不耽誤嘴裏悠然跑馬:“如果你沒聽說別的,前些時日我倒聽了樁逸聞,今日既有緣碰見,我也不吝與你聊聊。”
什麽叫“有緣碰見”?
如此碰巧的詞用在這兒合适麽?
“我聽說,擎谷現在的聖女是個冒牌……”話說一半,顧蘭年倏然噤聲。
與此同時,狂風終于沖開窗棂,一道電閃自天際直劈而落,恰似直取咽喉的劍光。
驟然的亮映出顧蘭年陡然轉厲的眸色,賀青儉感到一股大力通過兩人交疊的手掌傳遞而來,牽扯着她栽倒在一旁。
耳畔聲音嘈雜,是那暗匣終于碎裂,牽連整張床榻歪斜塌陷。
卻又不止是碎裂這樣簡單。
在暗匣連帶風雪木損毀的一霎,自其中沖出股液體,濕黏,還泛出微腥澀氣。
這氣味賀青儉在擎谷游蕩時曾聞見過。
顧蘭年不知這是什麽,電光火石間只是憑本能擋在她身前,擡起手臂承下。
“玄霜草的汁液!”毒液沾染他衣袖的一霎,賀青儉記起此為何物。
擎谷藏書閣裏記載有這種草,一旦沾染皮膚,會層層向內腐蝕,靈力也無法與之相抗。
“快脫掉衣服……”變生陡然,賀青儉來不及解釋,本能伸手就要扒扯他衣裳。
顧蘭年瞬時懂了,第一反應是避開,不許她碰他身上沾染毒液的衣料。
一避之後才以靈力順勢溶了那截衣料,所幸處理及時,大部分毒液還未滲進皮肉,可還是有例外,他大臂中部一塊銅錢大小的皮膚已泛起烏青,而那區域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擴散。
顧蘭年當機立斷,眼都未眨地并指為刃,剜下了那一塊肉。
雨下得愈發大,轟隆雷聲裏,因離得很近,賀青儉聽見他一聲壓在喉間的輕哼,因為疼,他手臂輕顫難抑,一如她那顆震顫不休的心髒。
現在好了。
越是不願虧欠,羁絆越新添了一重。
風聲雨聲雷聲在耳中消退,顧蘭年的呼吸聲取而代之,跋扈地牽連她每一根經脈。
但也只是瞬間。
因為一道突如其來的嗡嗡聲插進顧蘭年用氣息編織的囚籠,解救了行将溺斃其中的賀青儉。
是谯笪岸然的傳音靈蜂,提示她外面有變。
賀青儉骨碌一下起身,神經繃緊,輕扯顧蘭年那條沒受傷的手臂:“我們得趕緊走,年應為應該要回來了。”
顧蘭年耳聰目明,自然也聽到了那靈蜂,更不難猜出那是誰的東西。
“嗯。”他就淡淡道,“你走吧。”
“你不走麽?”賀青儉有些急,語速很快,“等下他回來看到你在這,你要怎麽解釋?”
“不是不想走,”顧蘭年聳一聳肩,牽動傷處痛得長嘶出聲,“胳膊一動就疼得厲害,走不了。”
“你忍着些,我撐着你。”望着他臂上淋漓鮮血,賀青儉抿一抿唇,伸手環抱住他,就要半拖半攬撐着他走。
“不用管我,”顧蘭年卻幽幽道,“丢下我就跑,你不是很擅長?”
他眼風瞭過來,賀青儉明白了,這是又開始鬧了。
真不想管他!
偏偏他剛為她傷過,若此時把他丢下,賀青儉自認良心有虧。
她有片刻沉默。
少頃,再度開口:“你走不走?”到這會兒,語氣還是硬邦邦。
顧蘭年也是實實在在與她杠上:“說了,我疼的厲害,走不……”
話說一半收了聲,尾音消弭在喉嚨,與幽幽怨氣一并吞咽入腹。
賀青儉自他唇上移開,也不太自在地抿了下:“現在呢,能走了沒?”
“……還有些疼,但……或可勉力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