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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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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撥人左右分道,賀青儉窩在香婆的靈車裏,與年恬甜擦身而過時,卻聽她兀地出聲,說許久不見香婆,甚是想念。

香婆只好撩起車簾,與之短暫交談。

賀青儉緊貼車壁,收斂吐息,避着她視線,一顆心栓系在車外動靜,未留意右腕玉镯流轉一抹靈光。

黑曜石镯子閃爍幽光粼粼,顧蘭年垂眸,喉結鄭重一滾,感到前所未有的乾渴。

當初贈賀青儉玉镯時,他沒有說,其中流動彌散的紅藍兩色雲煙其實是他靈力所化,原本未作他想,只想着一旦她遭逢危險,镯中靈流或可護她一護。

後來又想把自己這黑曜石镯子與她那玉镯做成一對,便也依葫蘆畫瓢注了靈流。

至于同樣的靈流彼此聯系,實乃無心插柳。

一定距離內兩只镯子相互感應;當距離遠時,只要催動他的靈力,也可以尋到另一只镯。

賀青儉一走數日,他心裏雖不快活,卻不算真的無計可施。

這些日子裏,他也不是沒去找過她。

猶記她剛走那會兒,黑曜石镯子裏靈流異動,指示她性命堪虞。

他當即便順着指引尋過去,可等他趕到時,镯子已安分下來,他暗中窺伺,見是一老妪已為她施以救治,而她的身邊,還圍着個讨人嫌的谯笪岸然。

顧蘭年覺得生氣。

自賀青儉開了靈脈後蘇醒,她待他就十分不對勁,什麽都不說就自顧對他疏遠,他心裏一直憋着口氣,如今又見她與谯笪岸然走到一起,更是火上澆油。他并非脾氣很好的人,賭氣沒有上前,連夜回了七曜山,暗暗發誓如若她不再回來,自己也必不會再找她。

他已對着一團死氣的黑镯不爽了好些日子,春春又成日朝他吠叫,還拿狗爪子拍他的臉,很沒眼色地跟他要媽。

近來多事之秋,他本就想着送它出去避避風頭,只是沒舍得,這下乾脆直接送它去了山下大哥家,也省得睹兒子思媽。

未承想,他婚事在即,而她終于肯回來了。

無論是見不得他風光辦喜事,還是放他不下,顧蘭年都認為是好事。須知恨亦是愛的一部分,總比無波無瀾要好。

他唇角克制地翹了大半日,一顆心雀躍,賀青儉既已耐不住來了七曜,總歸也要來找他的。

屋外傳來叮鈴輕響,顧蘭年飄蕩的眸光倏定,指尖跳着舞正了正衣冠,又端起茶杯潤了潤喉,最後捧起本書作道具,佯裝看得投入。

“吱呀”一聲,他催動靈力開門迎客,腳步聲乾練,不是她的。

輕啧一聲,他攢眉擡眼,對上年晏阖視線,随手就丢了書。

“怎麽,誰又惹了你?”年晏阖隔空一指,無形無色的力道與書本落地之力相抗,最終護着那被扔飛出去的書輕緩落在桌案。

“你妹妹。”顧蘭年言簡意赅,沒有隐瞞。

一提賀青儉,年晏阖對他就沒好臉色:“你耍什麽耍,人還不是被你氣走的?”

“我沒氣她,”顧蘭年堅持,“就是她渣,得好好教育。”

“我的妹妹,”年晏阖護犢子,“用得着你教育什麽?”

“教育她,兩個人想好好在一起,須得用心溝通。”

“你溝通了?”年晏阖反問。

顧蘭年氣短目移,轉問:“假貨那邊沒什麽異動吧?”

“後面的事,她應該有預感,今日我父母過來,她不是很對勁,還拉着香婆——就是從小帶我們的老醫師,兩人聊了好一會兒,她從前不是很愛理香婆,所以有些反常。”年晏阖如實答。

“最近你盯緊些,這個關頭,不要出變數才好。”顧蘭年說。

賀青儉才是擎谷聖女,此事顧蘭年是一個月前知道的。

她跑得倉促,顧蘭年能自她神色間窺見幾分,年晏阖卻實在措手不及。

那麽大個妹妹,說跑就跑了。她對賀青儉的走失已有陰影,一霎近乎失去理智。

年晏阖第六感驚人,平複過後,很快記起那日她玩笑稱“推進兩家婚事也并無不可”,賀青儉冷冷淡淡的那句“成婚的事,我從未考慮過”。

直覺妹妹負氣出走,顧狗功不可沒,她怒血上頭,來找顧蘭年算賬。

記得她當時破門而入,顧蘭年剛跑了老婆,心情也極是不佳,對她沒什麽好臉色,兩人針尖對麥芒互刺幾句,就聽顧蘭年冷聲道:“我跟她的事,與你何乾?你對賀青儉過分在意了吧,在動什麽歪心思?”

總歸身份一事早晚不再是秘密,對他,年晏阖就沒隐瞞。

顧蘭年得知此事,眼珠一轉,立時就說婚事還得繼續推進。

人都跑了,還只惦記風花雪月的事,氣得年晏阖狠狠甩了他一掌。

顧蘭年沒躲更沒還手,避開要害以右胸受了,後背受勁風裹挾猛掼在柱上,嘔出一口濃血,一張口還是那句:“婚事要推進,她得風風光光地回來,我不僅要大辦婚事,還得廣邀賓客,在定親大典上剝下那假貨的皮,讓全修界都知道。”

無論說這話時,他目的是真這樣純粹,還是借此先把名分要過來,年晏阖都對這個“風風光光回來”心動了。

坦白講,擎谷素來相對封閉,鮮少與其他宗門往來,若單純為聖女歸來舉辦個什麽儀式,真不一定有多少人過來。

自家妹妹在外飽受欺侮,她是親眼見過的,那日納新大比,她分明名列前茅,拜師時卻以“沒靈力”為由飽受阻撓,不僅要放低自尊請求各掌峰、長老們收她為徒,最終還只能拜入最末等的搖光峰。

不是說南鶴雙不好,只是這并絕非公平的對待,選擇了搖光峰和只能去搖光峰終歸是不一樣的。

此事大概還只是冰山一角,看不見的地方,她必然還受過不少氣。

賀青儉要堂堂正正、風風光光坐回她擎谷聖女的位置。

即便人不在,這個名她也要給她。

于是,年晏阖終究應下這一提議。

“先說好,此次只是定親,等我妹妹回來,她若想毀,只需一句話的事。”

顧蘭年抹去唇畔沾上的血,從善如流點頭,先把這位大姨子穩住。

只是不管怎麽說,都像吃了口屎,年晏阖還是忿忿道:“真是便宜了你。”

顧蘭年應也知道自己是占了便宜,對此并未反駁,很愉快地道:“那便多謝姐姐了。”

“別叫這個惡心我!”年晏阖是真火大。

“好好,年谷主,”顧蘭年就說,“往好了想,其實真沒那麽虧,總歸只是定親,又不是真的成親,如果她實在不願意,還有毀的機會。不過……若她執意不回,才算将此事真的默應下了……”

所以,這次回來是為抗議婚事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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