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1/2)
回山
大團圓收場出乎意料,谯笪岸然不知如何評價,只茫然跟着擎谷一行踏上了前往七曜山的路。
對七曜山的邀約,年應為的意思是:還是得去。
但此去并非為給年恬甜送定親祝福,而是要趁此群英荟萃的機會,風風光光為賀青儉正一正名,讓大家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擎谷聖女——至少他嘴上是這麽說的。
即便以靈力驅車,從擎谷到七曜山也需七日車程,因賀青儉被找到時,已往北逃了一段路,這個時間就縮短到五日。
谯笪岸然始終沒打消對年、沙夫婦的忌憚,一路行來,無時無刻不幽幽窺伺着幾人動靜。
可惜賀青儉太令他失望了!
一開始,她看起來還對這個新身份仍存顧慮,但幾日下來,在年應為沙雪凝夫婦無微不至的關懷下,到第三天她便相當适應了,谯笪岸然還見過母女兩個頭抵着頭說悄悄話,親密姿态令人牙酸。
當事人傾情沉浸于失而複得的親情,作為耳聰目明的旁觀者,他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點一點她,別這麽容易輕信于人。
況且她一開始的規劃分明是遠離七曜,跟顧蘭年又似有些龃龉,睜眼第一句就是要堕胎,大有與他不複相見的架勢。這會兒怎麽又不避諱了?
無奈谯笪岸然始終未找到與她單獨說話的機會。
擎谷靈車外看平庸,內裏卻相當氣派,內置折疊空間,極為寬敞。趕車的守衛頗有些本事,饒是疾速行進也絲毫不顯颠簸,置身其中體驗并不比躺在宮殿床上差。
所以一行人全程不曾歇下住店,而賀青儉那架靈車始終圍繞着她親愛的父母,谯笪岸然并無機會接近。
如此捱過五日,就在他心癢得近乎發毛之時,靈車總算抵達安陵城。
安陵城即是七曜山所在之地。
數日未至,此處已大不相同。
家家戶戶挂燈籠,結紅綢,為顧、年的兩姓之好獻上力所能及的祝福。
靈車內。
沙雪凝在裏側眯着眼打盹,賀青儉輕出口氣,緩慢降下笑得發僵的唇角,挑起一段車簾往外望,目光沉靜淡漠,夾雜幾許惘然。
此刻車沒有在走,不知被前方什麽牽絆住,靈車不期然停下,滞留之處恰巧連着條窄巷。
她徐徐轉動眼珠,把目光投進。
此地她很熟,前不久就是在這兒,她與顧蘭年共度七日。
賀青儉的手下意識撫上小腹。
會是那時候有的麽?
她暗暗想:如果勢必得挑一個節點,她倒希望是那時候,畢竟那是他們難得明确相愛的一段日子——無論情真與否,至少從表面看是如此。
愛裏有的孩子會更漂亮麽?
心緒有一搭沒一搭亂飄到很遠,即将飛離天外之際,不防被兩聲犬吠牽回。
像春春的聲音。
賀青儉心裏一個咯噔。
可春春不是顧蘭年在養?
如何會流落在外頭?
犬吠再度入耳,賀青儉近乎确信那就是春春。
她探身去瞧,就見前方不遠處,春春攔住她的靈車,不停歇地朝裏吠叫,誰拽都不肯走。
春春眼尖,賀青儉一探頭,它就對上她視線,喉嚨裏登時嗚咽一聲,收斂周身氣勢,整個身子軟趴趴癱下來,獨留一雙眼濕漉漉盯緊她每個動作和表情。
賀青儉就這麽望着它。
記憶裏春春從剛送來就是只小胖狗,食量有同樣大小的狗兩倍大。今日再見,它卻是清減許多,也沒從前精神了。
“別叫了,走吧,”一個男聲半哄半催,還跟趕車的守衛致歉,“對不住啊,我這小狗平時不這樣,今天也不知怎麽非沖出來瞧熱鬧。”
“走吧,別巴望了,”賀青儉認出了這人,正是那陣子住她和顧蘭年隔壁、還給他們送過花生米的大哥,又聽他低聲嘀咕,“怎麽回事,這一陣子怪得不行,肉都不愛吃了……”
顧蘭年應是把春春送給了這大哥。
賀青儉猜測。
就連春春他都不養了。
見到了賀青儉,春春反而不再叫喚,卻也不走,只一味哀哀戚戚逮着她一個勁兒地瞧。
賀青儉被瞧得眼眶發熱,卻聽得身後傳來翻身聲,她收斂神色,朝春春極小幅度地晃一晃手指。
春春垂下眸子,這才一步三回頭走了。
“怎麽了?”沙雪凝結束小憩,聲音慵懶。
“沒什麽,剛剛前面有只小狗,車過不去,現在被主人領走了。”
車繼續往前,一直到七曜山腳,白道臻帶着年晏阖“姊妹”早早等在此處。
三人裏,賀青儉兩個不想見一個不敢見,探出的半個腦袋登時回縮。
年應為的計劃是在定親大典上揭穿年恬甜的假聖女身份,衆目睽睽之下迎賀青儉歸來。
此時不宜打草驚蛇,她獨乘一車難免引人猜忌,賀青儉便被塞進香婆的車不曾露面。
谯笪岸然就要慘些了,他匿于守衛群中,壓根沒車可坐,身為七曜山頭號在逃狂徒,一張臉很沒安全感地暴露在空氣,委實如芒刺背。
擎谷此行帶的守衛不多,谯笪岸然長得又不算低調,很容易引起注意。
賀青儉透過車簾極狹的一條縫隙往外望,見白道臻鋒銳的視線投向守衛群,心上不由也捏了把汗——既擔心盟友被葉臯憫捅死,又惶恐他死前供出自己來墊背。
“兩地相距甚遠,父親母親身子可還安适?”
就在這時,年晏阖越步而出,自然而然阻隔了白道臻的視線。
她站定在那兒,幾人寒暄幾句,年晏阖出言引導:“此處風冷,父母一路舟車勞頓,應早些安歇才是,還望白掌門引路。”
雙方即将結為親家,白道臻早已為擎谷一衆收拾好住所,年、沙夫婦與年晏阖住在一處,餘下随行者住得稍遠些,正合賀青儉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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