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璧其罪(1/2)
懷璧其罪
不待年應為說完,沙雪凝即從旁打斷:“年應為,你又想做什麽?你是不是忘了,她也是你的親生女兒!活着回來不好麽?”
自從見到賀青儉,沙雪凝便一直有些發怔,适才不曾作聲,這會兒被年應為刺激到,情緒終于一下子爆發出來。
“當初你說要把擎谷的千年大劫轉嫁到她一人身上,我就不同意,你偏說這是棄車保帥之舉、是她身為聖女的使命。但是現在,死劫已應,她九死一生僥幸撿回一條命,你又在疑神疑鬼什麽?!”
“此事關乎擎谷存亡,豈可婦人之仁?!”被妻子這樣指責,年應為面上挂不住,有些惱羞成怒。
“說得這麽大義凜然,那死劫你怎麽不自己應?推個小姑娘出去,我都替你丢人!”沙雪凝寸步不讓。
“她體質天生與擎谷相合,你又不是不知道,逞這種口舌之快有意思麽?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年應為其實也不無汗顏,但他告訴自己,都是沒辦法的事、是值得的犧牲。
沙雪凝揉着太陽xue閉了閉眼,勉強和緩了情緒,說道:“我不管你想乾什麽,這一次,我的女兒,我一定要保住。”
“你拿她當女兒,可你想沒想過,她此番回來究竟是為認親還是尋仇?當年我們的安排她還記得多少?”
眼見新一場架又蓄勢待發即将開吵,香婆尋空隙插話進來:“她前塵盡忘,連我都不再記得,此番來擎谷也只為解毒,我做主領她回來的。”
“何況兩年前,擎谷命定的大劫已消,為着此事,您齋戒焚香三月親自蔔過三卦,卦卦吉象。您不信旁人,難道還不信自己麽?”她問年應為說。
關乎賀青儉性命,香婆與沙雪凝立場一致,見年應為面色隐有松動之意,她微松口氣,趁熱打鐵添上第三把火:“近幾日我與她相處,發現她對藥理毒理都很是開竅。”
香婆沒明确說完,但話中意味年應為自然分曉,也極為上心。
具體表現在——香婆剛走,他就又淨手焚香蔔了兩卦。
第一卦,依舊是老問題,擎谷的死劫是否真的已渡。
與從前的每一次答案相一致,擎谷是真的沒事了。
他安下心,這才蔔出第二卦:賀青儉體內可開了擎谷的靈脈?
銅錢落,答案浮。
年應為重重呼出口氣,心緒久久難平。
有別于修界通用的靈脈,擎谷有自己特殊的靈脈,身負此靈脈者,于醫、毒、巫、蠱四道天然契合。
可不是什麽人都有幸能開擎谷的靈脈,便是擎谷的嫡系血脈也極少如此幸運,至少年應為沒有,年晏阖也沒有。
古往今來,擎谷許多沿襲至今的典籍都由開了擎谷靈脈的先祖開創,乃至谷中毒草毒花,許多也是他們雜交育出的新品種,擎谷靈脈于擎谷發展可謂至關重要。
重要到年應為的态度整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頓時就不想賀青儉死了。
得到結果,他驚喜地出門,堪稱跌撞,第一句就是命人叫香婆帶賀青儉過來,他要再一次、好好評估一番他這個小女兒的價值。
也正是此時,他得到賀青儉失蹤的消息,如寒冬臘月裏一盆冷水兜頭而落。
年應為大發雷霆,掃落桌上瓶瓶盞盞。
“找!都給我去找!找不到人,一個也別想活!”
無數碎瓷聲裏,殿中守衛伏地。
角落處,香婆緊了緊拳,發出聲輕淡、幽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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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谷多巨樹,遮天蔽日,天光從參差枝葉間漏進,驅不散如晦林霭。
逃命一道,賀青儉遠不及谯笪岸然經驗豐富,他不僅識路,每到一個新地方,頭等大事就是思考該怎麽跑,觀察布防堪稱刻進血液的本能。
饒是有“行家”引領,賀青儉的逃跑之路卻仍不輕松,擎谷為逮她,傾出大量兵力,好幾次,他們都匿于樹影間,險而又險看着一隊又一隊守衛自眼前經過,一路險象環生,逃出璟城已是兩日後的深夜。
荒野人靜,兩人大咧咧敞着腿并排坐在一方土坡,不遠處還有墳包此起彼伏。
“說說吧,怎麽得罪擎谷的人了?”谯笪岸然從深淵口袋裏摸出壺酒,夜裏風大,撩動他額發,他喉結一滾一滾,此情此景竟現出幾分風雅。
賀青儉只是搖頭:“沒得罪。”
“沒得罪他們拿你當犯人追?”
賀青儉也說不清,她就是本能覺得危險,再在擎谷多待片刻心髒仿佛就要發毛。
從種種跡象,不難判斷年應為夫婦乃至香婆都有事瞞她,八成還不是什麽好事,但擎谷會出動這樣大的陣仗來追,倒真在她意料之外。
“真沒得罪。”她想了想,鑒于逃出來這一程谯笪岸然護駕有功,向他透露微許信息,“我與擎谷舊日大抵有些恩怨,但我幼時的記憶缺了幾年,所以不記得了。”
“好吧,信你咯~”谯笪岸然随和道。
今日才發現,他其實是個挺容易滿足的人,見她将事實向他掀開一個邊角,便歡喜地守着這方邊角不複深究。
不似顧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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