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劫(2/2)
“且慢。”
這次是個女聲。
不難猜測,應是這具身體的生母。
“難得一見新鮮面孔,你做什麽趕人?”沙雪翎款步上前,嗔了年應為一眼,而後目光轉向幾步外的賀青儉,“看身形,倒是個窈窕尤物,轉過來,讓我看看你的臉。”
“夫人……”
年應為似想說什麽,被沙雪翎打斷:“這些年,以各種手段入你房中的人還少麽?怎地這個我就見不得了?”
她說着拂手,掀起股靈風裹着賀青儉踉跄轉身。
靈力動用不得,她又成了從前的待宰羊羔,毫無抵抗之力。
賀青儉就這麽平靜至麻木地微仰着頭,緘默與沙雪翎對視。
這一眼,彼此俱是一驚。
太像了。
沙雪翎當年也是名動修界的美人,賀青儉的臉與年輕時的她竟有七分相似。
“你……”震愕之下,沙雪翎失聲,“是你……你回來了……”
說不清欣喜還是惶恐,亦或二者兼有,總之她種種反應有些激動。
年應為輕咳一聲,叫了句“夫人”,堪堪壓下她翻湧情緒。
“你先下去,”他最後對賀青儉說,“把香婆叫來。”
賀青儉回去時,正見香婆很不安分地坐在床上探頭,見她走來,又煞有介事收回視線,裝作很忙模樣,待她已走得很近,才欲蓋彌彰擡頭,才看見她似的:“回來了?”
賀青儉輕嗯一聲,再看這婦人也難免心下起疑:“我剛剛,碰見了璆谷主和沙夫人。”
說話時,她視線死死咬住香婆每一絲變幻的神色,試圖窺見微許端倪。
果見香婆眼睫緊張地一顫,語氣還故作雲淡風輕:“哦,怎麽了?”
“沙夫人長得……很美。”她沒有直言二人那驚人的相似,但話中停頓顯然讓人想到這點。
“自然,當年我們夫人美貌,全修界盡知。”說着,香婆還做作地上下打量她一眼,“說起來,夫人與姑娘你還有些像哩~”
以二人的相似,任何人見到都要起疑,她先前怎麽不說?
賀青儉心有些累,無意再與她兜圈子,仰面直直往床上栽去,閉目道:“璆谷主叫您過去一趟。”
“哦。”香婆匆匆找鞋下榻,離開前還熟稔地用膝蓋頂她一下,“這麽大的事怎麽現在才說,可別讓谷主等急了。”
賀青儉就悶悶笑一聲,與她開玩笑模樣。
門“吱呀”一轉,縫隙裏香婆身影越來越遠,不多時已消失在視野,賀青儉陡然自榻上坐起,悄聲出屋,去叩隔壁谯笪岸然的門。
七重兩輕又一重的叩門聲,與二人合盜秘珠時的暗號重合。
谯笪岸然一聽就知出了事,匆匆開門走出:“怎麽了?”
“此地不能再待。”賀青儉言簡意赅,“得跑,得趕緊跑!”
她心髒跳得厲害,隐約覺得無論年應為、沙雪凝,還是香婆,都有事瞞着她,但她已無心弄清,因為另有一種直覺更為深刻:若再不走,落入年應為手裏,大概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可你體內餘毒未清……”谯笪岸然顧慮。
賀青儉早有準備,自懷中摸出一紙藥方:“我近日偶爾會給香婆幫忙,對毒理藥理都有了些研究,我每日喝的藥應當是這個方子。”
“你一個打雜的,裝什麽醫師?”谯笪岸然對她顯然不甚信服,“我也幫忙,怎麽從藥渣子裏辨不出這藥方?”
“那是你愚鈍,”賀青儉解釋不清自己與這些藥的幽微感應,只一味催促:“你若不放心,我偷偷拿這藥方去找闫法齋看一眼,總之我們現在必須走,哪怕回去七曜山,也比在這裏強。”
見她确實着急,谯笪岸然也不再多話,兩人來時便沒拿什麽行李,跑路一身輕。
房中茶猶冒着熱氣,人已穿梭閃躲在擎谷大殿的九曲回廊裏。
年應為房間。
安神香煙氣袅袅,座上幾人神色卻不見安穩,最淡定的竟還是坐于下位的香婆。
“谷主放心,我摸那孩子脈象,發現她死劫已應,即便回來,也不會給谷中帶來麻煩。”香婆一改在賀青儉面前随性姿态,腰背挺直,話裏口音也盡去,面色沉靜,這樣靠譜的神情下,字字落地都仿佛帶着铿锵之聲。
“既應死劫,她怎麽還活着?”年應為生疑。
“此事我也深感奇怪,依常理,那種程度的死劫,她必是活不成的,至于為什麽沒死,個中因由恐怕只她自己清楚。”香婆想了想,“不過我行醫多年,确實聽過種起死回生之術……此術需得修出靈骨的大能抽自身靈骨為床,溫養已死之人的殘存魂魄,魂魄越碎,所需時間越長,歷時千百年都不無可能,期間那位大能還需日夜生受肝膽俱裂之痛……”
說到這兒,她自己先搖搖頭:“先不論此術真僞,縱使為真,只怕也無人肯做到這份上。”
這神神叨叨的起死回生術法,年應為顯然也并未聽進,他英挺的眉緊鎖,打了死結般舒展不得,緊緊揪住賀青儉依然活着此事不放:“如若她的死劫沒有應完,我們要不要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