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師未捷(2/2)
然人力終究有限,這樣下去不是法子,她一心二用,右手擋去層出不窮的銀釘,左手則沒入腰間深淵口袋,扒拉顧町忱贈給她的大摞保命法寶。
不多時,她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黑色方塊:“用這個。”
就見那方塊似有吸力,輕易乾擾了銀釘航線,原本奔兩人要害而來的銀釘紛紛被黑方塊吸引了去。
“我去那邊看看,你自己多當心。”谯笪岸然從不打憋屈的架,見此地危機暫解,就要乘勢去找放暗釘的背後人算賬。
“嗯,你也當心。”賀青儉禮尚往來,乾巴巴禮貌了一句。
谯笪岸然卻相當受用,眼角眉梢都徜徉着滿意。
無意間給了人錯誤信號,賀青儉有點後悔,迅速移開視線,繼續觀望四下來的銀釘情況。
黑方塊雖小,吸力卻極強,銀釘們完全來不到近前,十米開外即受波及。
外挂太強悍,賀青儉甚至有閑情走了個神:背後的人已看到她拿出了這種寶貝,卻仍堅持不懈放銀釘,真不知是不懂變通,還是另有圖謀。
這麽想着,她後脊驟然發涼,渾身汗毛警惕地豎起。
身體反應騙不了人,這具身體本能的危機意識驅使她迅速動作。
但聽“噠噠”兩聲,趕在腦子有所反應之前,賀青儉已旋身揮劍,左右擋掉刺向她的兩枚銀釘。
倉皇間她瞥了眼,這銀釘與被黑方塊吸走的那些是同一種,只是表面塗了層血,雖只是薄薄一層,其間蘊藏的靈力卻不少,想來這也是能抵抗黑方塊跋扈吸力的緣由。
兩枚血釘直朝面門,阻礙了部分視線,雙雙落地後,受阻的視野才再度開闊。
賀青儉就見,左右兩枚血釘之後,更短也更細的第三枚龜縮在視野盲區,距離眉心已僅餘存續。
電光火石間,已來不及揮退,賀青儉動作神速,疾疾舉劍格擋,無奈初開的靈脈經一場大病後的速度實在配不上她的反應,最後的血釘雖細小,卻較餘下所有更為強悍,裹挾勁風一路奔襲,輕易折斷她尚未凝成防護靈膜的佩劍,眼見就要吻上她額心。
變生陡然,眨眼不到的功夫,可賀青儉置身其間,卻覺這一霎度得極緩。
她能清晰感知周遭每一毫細微的變化,先是右腕發緊發燙,當日顧蘭年為她套上的玉镯驟起耀目靈光,頃刻間,強悍靈浪已将那銀釘吞噬攪碎,待光彩平息,時間再度流動,銀釘已化齑粉在半空輕揚。
賀青儉怔然望向右腕,未留意額心一瞬即逝微微的涼。
谯笪岸然回來時,正見她與镯子較勁。
“乾什麽呢?”
賀青儉又試了試,仍未自怔忪中完全回神:“镯子,我摘不下來了。”
她腕骨已泛了紅,與周圍白皙皮膚對比煞是鮮明。
“我幫你弄。”谯笪岸然說着伸手。
他扯了扯,果然難取下。
“镯子上有靈力,你若實在想摘也不是沒法子,只是非得蠻力将它弄碎不可。”說着,谯笪岸然問,“還要它麽?”
賀青儉面冷若霜,很是堅定:“不要了,随你怎麽弄,弄下來就行。”
谯笪岸然便蓄起靈力,賀青儉能感受到他舉起的劍上湧動的靈流。
心口傳來輕輕的震顫。趕在玉镯被那劍刃碰到前,她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
“舍不得了?”
“你搞這樣大陣仗,我怕你傷了我。”
“放心,玩刀弄劍我素有分寸,鐵定不損你一毫。”谯笪岸然保證。
賀青儉把手重新伸回到他面前,日光下那玉白得剔透,能清晰窺見其中氤氲的紅藍雙色紋路。
驀地記起顧蘭年贈她此物時所說“此物護主,危難時可以救命”,心口那隐秘的顫又加深一重。
這镯子乃是靈物,拿她當主人呢,剛剛又救她一命,因着恨屋及烏就把它弄碎着實無情了些。
又一次避開谯笪岸然揮落的劍刃,賀青儉改變主意:“罷了,也不是非摘不可。”
“那邊如何?”她轉了話題問,“可看出了這批是誰的人?”
有些遺憾地,谯笪岸然收劍歸鞘,悠悠然賣她一個關子:“你總共就那麽幾個仇家,很難猜?”
他神态閑适,來者應當不會是弑心的人,那便不算什麽大問題。
賀青儉便沒接腔,氣氛一時略顯尴尬。
半晌,就見谯笪岸然裝作很忙地捋捋額前碎發,又摸摸鼻子,輕咳兩聲後給出答案:“是年恬甜——顧蘭年的未婚妻,我到的時候,只瞥見她和那個柳什麽東西一雙背影,我就地取材,回敬他們兩只銀釘,那姓柳的替年恬甜擋了,死沒死尚且不知。只是我還想再追的時候,他們原地消失,料想暗中應當還有別人接應……”
“歸根結底,都是你惹出的風流債,誰叫你跟人家未婚夫糾纏不清?不如早早棄暗投明來找我。”谯笪岸然最後收述。
賀青儉不言,心下卻自有盤算。
年恬甜希望她死,恐怕不是因為顧蘭年。
那是一個冒牌者對正主的忌憚。
今日年恬甜能對她下此殺手,難保沒有采取旁的行動。她想提醒年晏阖當心,又不願放棄剛得到的自由出現在她面前。
心下糾結,更覺頭頂日光焦灼。
賀青儉煩躁地閉了閉眼,恍惚間聽得谯笪岸然喚了她一聲,她想要應答,卻張不開口,連眼皮都沉重。
混沌中只覺出額心清涼,淡淡涼意沿奇經八脈往四肢百骸奔湧,舒适得她整個身體都軟下去。
再然後,連那涼意都退卻,她徹底失去知覺,沉睡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