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谷聖女”(1/2)
“擎谷聖女”
賀青儉一語驚醒夢中人,順着她的猜測,霍熙文更仔細地回憶一番,當時畫面卻越想越模糊,只好道:“年家主太警惕,我也只是粗略地遠遠掃了一眼,具體如何沒能完全看清,我尋個機會再去探探。”
“不必,若真是按不同年齡在畫,畫中人便一定不是我,”賀青儉掩去了年晏阖對她逾越正常尺度的在意,只道,“前些時日的納新大比,我與年谷主才第一次相遇,我從前相貌如何,她并不知曉,至于我十幾年後将長成什麽樣,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她又如何能畫出?那畫像上恐怕只是與我相像的人,年谷主又剛巧識得罷了。”
此話聽着煞是合理,賀青儉自己都快信了。
“暗戀”一說本就只是些空xue來風的揣測,霍熙文又素來對賀青儉有着無與倫比的信任,賀青儉本人都這麽說,她便也不再糾結。天玑峰管弟子甚嚴,兩人又閑聊一會兒,她便回去乖乖練功。
人走後,賀青儉翹起的唇角放下,映着黃昏霞光,獨自一人反刍這些時日來年晏阖的那些不尋常。
越想越覺疑點重重,本就不甚爽快的身子又要新添頭痛之狀,思緒亂得心裏煩躁,她覺得與其兀自多思,不如找個機會親口向年晏阖問個究竟。
在不明對方想法時貿然攤牌,其實有些冒險,但不知為何,即便年晏阖此人“劣跡斑斑”,潛意識裏她依然有種隐隐的确信:年晏阖應當不會傷害她。
賀青儉行動很快,翌日午後,便以感謝年谷主贈犬之名,攜愛犬“春春”登門拜訪。
以她的級別,想見擎谷谷主應當不太容易,但不知年晏阖是否特地吩咐過,門口侍衛未待禀報,即刻放行。
這個時間,年晏阖通常要遠程處理擎谷飛鷹傳來的事務,不允攪擾,仆從便先将賀青儉引到一處涼亭,端上幾盤小點心。
山楂酥、芋頭奶餅、紅豆紅棗糕、花生杏仁酪……
賀青儉最喜酸食,等得百無聊賴,撚起一枚山楂酥入口。
酥皮層疊,入口即化,山楂酸甜比例得宜,內餡還添了細小的橙皮顆粒。果香在口腔四溢,她秀眉輕挑,不止因其美味,糕點中還有種影影綽綽的熟悉感,她似乎在哪吃過,那時她大概還很小,在古堡一樣的華麗建築裏,一個紅衣服、姐姐模樣的人喂給她……
“嘶……”
頭突然地痛起來,賀青儉垂首敲了敲作祟的腦殼,幻聽身後有人喚她。
“賀姑娘?”
那人提了些音量又叫一聲,她才反應過來不是幻聽。
賀青儉回頭,來人非是年晏阖,而是她的妹妹年恬甜。
慕名已久,賀青儉卻是頭一遭對上此人,她長睫輕輕扇動,第一反應竟是心虛——一股淡淡的、與有婦之夫牽扯不清後撞上人家正牌娘子的不自在感。
但轉念一想,七曜山與擎谷的親事僅在商議階段,八字那一撇落不落得下尚是未知。
她跟顧蘭年男未婚女未嫁,憑本事瞧對了眼、男歡女愛,礙不着任何人,于是又不動聲色挺了挺腰杆。
“聖女。”賀青儉淡笑着回應一聲。
“賀姑娘怎會來此?莫非是來找我?”年恬甜問。
莫名地,賀青儉覺得她聲音發乾,聽來有些緊張。
跟自己碰面,年恬甜緊張什麽?
暫按下心中疑窦,賀青儉淡笑搖頭,揉了揉懷裏春春毛絨絨的狗頭:“前些日子,病中得年谷主探望,并贈此愛犬,我深為感激,近來身子爽利不少,特來道謝。”
聽聞這話,年恬甜似乎放心了些,又重複一遍:“所以,姑娘只是來找阿姊道一聲謝。”
“正是。”
“那姑娘來得不巧,這會兒恰是阿姊處理公務的時間,此處風大,姑娘大病初愈,理應好生将養,這聲謝不若由我代為轉達?”年恬甜話說得婉轉,賀青儉仍是聽出她似乎不希望自己與年晏阖碰面。
年恬甜即這麽說,那……
這年晏阖,她今天還非見不可了。
“無礙,”賀青儉從善如流,也把自己那根支楞八叉的反骨婉轉地繞成個滑溜溜的圓,“我身子已大好,适當活動有助于恢複。”
“這樣啊,”年恬甜順勢熱情相邀:“閑着也是閑着,不若我帶姑娘在這園子裏轉轉?”
白道臻給擎谷一行安排的園子很不錯,堪稱整個七曜最氣派也最大的一處待客地,但……山山水水看多了都那樣,賀青儉環顧左右,不覺得有什麽好逛,尤其還是跟年恬甜一起。一來尴尬,二來她能看出這位年家聖女對她隐含敵意,誰曉得會不會逛出點幺蛾子,菜雞還是得保護好自己。
于是她婉拒,假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午飯沒吃好,這兒的點心又甚是可口,我想留在這兒多吃一會兒。”
年恬甜垂目看向那些點心,似打定了主意要跟她死磕,圍着石桌繞到她對面:“也好,剛巧我也有些餓了,姑娘不介意與我同食吧?”
介意,但不好說。
賀青儉只能做了個“請便”手勢。
目光在那幾盤糕點上掠了圈,年恬甜也撚起塊山楂酥,與她口味倒是一致。
“聽說近來姑娘一直住在顧蘭年那兒?”提及顧蘭年,年恬甜直呼其大名,而非“顧少主”,顯得親近許多。
這點幽微的小細節,賀青儉佯裝未覺,一本正經搬出官方說辭:“是師父的主意,七曜弟子同氣連枝,應打破峰頭間壁壘,多多交流互鑒,住進天樞峰以來,我的劍法得顧少主指點良多,在此次交流中獲益匪淺。”
聽她這話,年恬甜驀地一笑,鼻腔裏哼出淺淺氣音,叫人聽了不太舒服。
她只咬了兩小口,便放下那塊山楂酥,在布巾上蹭了蹭手:“這個時候還兜圈子就沒意思了,賀姑娘,你可沒顧蘭年坦誠。”
賀青儉佯裝聽不懂。
坦誠是好品質,卻不是聰明的品質,需要信息與利益交換時滋生才合時宜。
而對年恬甜心思,她并無意探究,這段談話裏,她也非主動開啓話題的那個,想聽真話的是年恬甜,她卻沒有想得到的信息,自然想怎麽說就怎麽說,不想說裝傻憨笑也無妨,又不犯法。
她的裝傻充楞并未打消年恬甜的交談之心。
“前些時日,你昏睡時,我去給顧蘭年送了些傷藥……”就聽年恬甜又道,“因為你,他可真是傷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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