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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蘭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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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蘭花

山洞外嘤嘤怪音的引誘與心裏茫然無措的凄惶裏應外合,挑逗賀青儉那根岌岌可危的敏感神經。

她難過到渾身發抖,哭得忘記尊嚴,仿佛上輩子死時都不曾這樣傷心過。

她哭顧蘭年,她太熟悉他健康的樣子,現在他成了這副模樣,半點不像從前,她卻沒有辦法。

她也哭她自己。

哭山苦水歷一遭,方覺顧蘭年在她心裏分量比想象中更重。

她哭她過分樂觀;哭她愚蠢透頂;哭她最期許的那條情路,偏偏不得入;哭她竟真以為能冷下心腸,灑脫抽身,自在風中行……

賀青儉哭得很兇,但其實也沒多久。

抽噎聲止,理智回籠,她雙眸複歸清明。

賀青儉其實鮮少後悔,穿書後更是習慣見招拆招,通常不會肖想“如果”。

但這一霎,她想了很多。

如果,在水上那第三方石墩,她沒有鑽空子說謊,明明白白坦誠,她就是喜歡顧蘭年,現在不會是這樣;

如果,她沒有受飛雲花的引誘,執意來裂縫的這一頭,現在不會是這樣;

如果,時間溯回到一年前,她不曾為了活命,與他結下這同心蠱,中間許許多多的恩怨、愛恨、糾纏都不會發生;

又如果,期間許多個日日夜夜,她能與他好好說話,兩人或許能多留些快活時光,不像現在,即便死同xue也是對憋屈鴛鴦……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早知結局難逃一死,何如當初放肆些活。

憾始憾終,處處镂心銘骨。

這一次,她真是有點後悔了。

顧蘭年已完全恢複他原本的形貌,人高了兩寸,也更清俊許多,即便此刻墜入夢魇眉頭緊鎖,猶難掩出衆容色。

賀青儉緩慢動作,雙手捧他的臉,與之額頭相抵,小心翼翼感受到那薄薄一層皮膚下,體溫還是熱的,殘淚滑落在他長睫。

或許夢中亦有感應,顧蘭年不安的掙動有所緩和,原本緊阖的眼皮微顫。

他的顫動修補了賀青儉近乎崩頹的防線。

她吐息也随着他顫抖:“顧蘭年,你能感覺到我麽?”

顧蘭年自然沒有回答。

賀青儉本也沒指望他會答,她為他換了個看起來舒服些的姿勢,讓他上半身側倚在自己雙腿,十指為梳,整理他淩亂黑發。

“閑着也是閑着,我們說說話吧。”

再不說,不知往後還有沒有命說。

“你不是一直問我?現在我告訴你,但是你一定要聽。”她輕聲絮語,“這次聽不到,日後我也不會再同你說。”

顧蘭年面白如紙,不似在聽的模樣。

賀青儉張了張口,縱他不省人事,卻仍覺難言。

斟酌少頃,她擇了個相對婉轉的陳述方式。

“我認識一朵很漂亮的……小蘭花。”即便四下已無人,她也極力壓着聲音說,“第一眼見它,我就覺得它漂亮極了……”

記憶溯回五百多天前,那是她與他的第一面。

山洞晦暗,撲面潮氣浸濕眼睫,旁邊橫躺着一具魅妖屍身,而她初來乍到,無助而驚惶,“穿書寶典”向她詳盡展示,她将會以如何慘烈的方式被一個叫顧蘭年的人取了性命……怎麽圓,都不能算一個很好的開場。

但賀青儉至今仍記得清楚,當她哆哆嗦嗦掰過他身體,他的臉撞進她視線的一霎,胸腔裏那顆沒骨氣的軟肉曾産生怎樣不合時宜的驚動。

她不得不承認,她是個膚淺又雙标的人。

倘若那時,地上躺的是別人,再走投無路,她也不會出“同心蠱”這個下策。

“可惜有人告訴我,終有一天,那朵小蘭花的根系會刺穿我心髒。”她接着說,“應該是有別的法子的,只要我肯想,但我鬼使神差,鬼迷心竅,偏生出了最不清白的一計。”

“我用了點歹毒手段,強行與它連結了一種類似契約的關系。在這契約裏,只有我活着,他才能活。我暗暗自喜,我佯裝無辜,我懷揣卑劣的秘密向它靠近,我始終心有戚戚……好在它不知道。”

想了想,她又補了句:“可惜他不知道。”

“後來,日複一日,不知不覺,我與它日漸親近,許多個瞬間,我險些忘記我曾對它做過什麽,我不再整日誠惶誠恐,擔心它發現我的欺騙,将我心髒刺穿,但我發現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

說到這兒,她的話停住,輕撫顧蘭年發絲的手也微頓,轉而沿他英挺五官細致描摹。

指尖摹畫一圈,總覺得不夠,她又俯下身,以唇代之。

柔軟與堅硬相貼,時輕時重,細密電流層層疊疊,纏裹心髒,那團跳動的肉縮成一團,早已飽和的情愫只好悉數釋出,滿溢在胸腔。

這點情感,她積蓄了太久,往日鮮少能得釋放的時機。

而此時此刻,她站在宣洩的閘口,帶着迫切的張揚,揮霍無度。

“顧蘭年,”她的唇貼在他耳廓,“我對它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意,我對他有了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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