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嘤怪、八卦精(2/2)
顧蘭年的傷一直沒有妥善治療,又反複撕裂牽扯,血失了太多,偶爾會發暈眩。
聞聽身後足底在路面滑動的踉跄聲,賀青儉即刻旋身将人扶住。
顧蘭年順着她力道站穩,幽幽開口:“多謝了,你反應倒是快。”
賀青儉避重就輕:“我雖習劍不久,這點速度卻是有的。”
“久不久不是重點,關鍵你用了心學。”他說着事實,卻帶有陰陽怪氣的深意。
賀青儉偏偏懂了那深意,不再吱聲。
顧蘭年卻繼續:“不像有些事,分明時間更久,卻因不曾上過心,到現在還什麽都沒有。”
“那是你以為。”賀青儉忍不住反駁。
“你不說,我自然只能以為,”顧蘭年順坡上驢,“你什麽都不告訴我,總不能責怪我誤會你。”
賀青儉默了少頃,一股夾雜疲憊與無力的情緒哽在喉頭,她喉嚨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句:“那随便你。”
顧蘭年卻扯過她扶他的手握在掌心,動作間有股不管不顧的蠻橫:“你說你有個喜歡的人,他是誰?”
“你不是很擅長以為?”賀青儉不想說,“自己以為不行麽?”
顧蘭年把她的手握緊,緊到掌心交握之處,竟傳來股悶澀的痛感,他咳嗽着說:“沒有水上那東西,我就連得你句真話都不配?”
注意到他背上的傷又滲出新鮮血液,賀青儉深深蹙眉:“做這麽大動作,你嫌命長?”
顧蘭年一張俊臉疼得沒有血色,聞言卻驀地笑出聲,只是神色未被這笑融化。
“賀青儉,你怎麽總在顧左右而言他?你我相識這麽久,難道不能坦誠地說一次話?你自己不說,又不願聽我說……咳咳……剛剛在水上,它問我心中所屬是誰,你同它講規矩打消了這一問,當真只是為盡早過關?”
賀青儉不想騙他,一時又是沉默。
水上那聲音說得不錯,她的确是沒想明白。一對上顧蘭年,她心間就驟生千頭萬緒,纏纏綿綿,絞着心髒,窒得她吐息都艱難。
長長嘆了口氣,她提出請求:“此事我們過後再談,先找草好嗎?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山裏還有東西呢。”她提醒。
最後一句顧蘭年勉強茍同,他從善如流閉嘴,二人繼續登山,氣氛較先時更加凝滞。
一路行至半山腰,仰頭眺去,已能見飛雲花的三朵花瓣迎風招展,片片冰藍綿延成河流般的一條,再煩躁的心緒見之也不由舒展幾分。
賀青儉深深呼吸一口,久違地活過來幾分。
就在這時,耳畔乍起幽幽嗚咽聲,把她剛活過來的心情又哭死了……
“什麽聲音,起風了麽?”賀青儉蹙眉揉了下耳朵,轉頭看顧蘭年情況,“你有沒有覺得聽着有點難受?”
他仍舊那副被騙了身傷了心的怨夫神色,沒多大變化。
想想也是,這人能帶着一背的傷在她面前嬉皮笑臉蹦跶這麽久,自不會因輕微的不适就變了臉色。
越往上走,那聲音越大,也越不似風聲,更像有人在嘤嘤哭泣。
與此同時,山林間光線轉為晦暗,溫度也驟降,草木瑟瑟發抖,愈添蕭條寒涼。
再往上,哭聲屬引凄異,空谷傳響,哀轉久絕,聞之令人心碎。
這一次,顧蘭年強撐的步伐終于慢下來,英挺劍眉鎖緊,額側青筋一跳一跳,眼神渙散,近似意識不清了。
“這哭聲……有問題……”撐着最後的氣力,他勉強擡手,徒勞地想捂住賀青儉的耳朵,“別聽……”
不待說完一句整話,手臂卻先滑落,随即他身子一軟,整個人就這樣昏倒在她懷裏。
“顧師兄怎麽……”
流雲鏡前,一派其樂融融。
不知何時,臺下漸起私語聲,躁動如浪,範圍越擴越大,直至驚動高臺衆人紛紛朝“顧蘭年”看去。
一看之下,俱吃驚不淺。
“蘭年,你的臉怎麽回事?”
“怎麽……有點變了模樣,都不太像你了。”
“是啊,又像又不像的……”
潇潇林域外,待衆人終于發現“顧蘭年”的容顏變化,距離賀青儉他們進入墨色水域已逾兩炷香時間。
白道臻自然早想好了措辭。
就聽他哈哈笑着鋪墊兩聲,淡定狡辯:“以蘭年的身份,進入潇潇林域,勢必引發關注,他不喜這些,就用了些小法子,與另一弟子換了容貌,不曾想術法提前失效,還是叫大家看了出來。”
他身為掌門,素來老成持重,出口的話重于千鈞,大家自不會不信,場面複歸祥和。
卻不見幽暗處,白道臻眸光陰鸷,手指攥拳,顯然已是強壓怒意。
年晏阖不知瞧沒瞧出他的不豫,很沒眼色地搭話上前,一副對這術法頗感興趣的模樣:“不知白掌門對愛徒這換臉之術可也有研究?”
“略有耳聞。”
白道臻迷信“萬般皆下品,惟有練劍高”,對這些“旁門左道”其實沒有耳聞,但為不顯得孤陋寡聞,還是撒了個小謊。
只是這謊一戳即破,年晏阖只消再問一句他便招架不住。
“那太好了,我有個疑問,還望掌門解惑,我看這位……”她彬彬有禮指了下柳恺安,“臉變得頗為自然,若不是大家都認識顧少主,幾乎毫無違和感,根本不會叫人察覺。”
“我想知道,有沒有一種類似的術法,在調換兩人容貌後,能更加緩慢地完成變換,用幾年、甚至十幾年時間,才從另一張臉長回她原本的模樣?”
說到“十幾年”,她手指無意識一動,語氣裏帶着輕微的吸氣聲。
可惜白道臻一問三不知,無法回應。
正思索下一句該怎麽編,所幸年恬甜開口拯救了他。
就見這位溫婉恬靜的年家聖女插話進來:“掌門,顧少主既已入了林域,流雲鏡裏我怎麽未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