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須有(2/2)
“嘶——”再開口時,聲音先長長嘶了口氣,口中絮絮念叨,“怎麽回事?你居然沒說謊!他……也确實是柳恺安,和弟子名冊裏長相基本對得上……你竟不喜歡他?我看走眼了?!”
它雖懷疑人生,卻還是頗具游戲精神地選擇放行,不多時,墨色石墩已白了三個,眼見通路将成。
看似一路順遂,身在其中的兩人卻都覺得,在此答題遠不如竹林裏斬蛇。
第四方石墩之上,字跡換成了金的,不似銀字是問題,金字代表着要求。
“漂亮的小可愛,你剛剛說不喜歡他,傷害了我這顆愛點鴛鴦的心,”它理不直氣也壯,“不如你飽含感情地親他一口,補償補償我。”
賀青儉:“。”
顧蘭年:“。”
這聲音不光精神狀态癫,品味還極其糟糕,哪有人提要求想看別人親的?!
賀青儉杵着不動。
見她不動,顧蘭年也與她較着勁把臉別開,下颌線繃得很緊。
瞥見他動作,賀青儉覺得被嫌棄了,更是往旁邊挪了挪。
“呵~”聽見她挪步聲音,顧蘭年冷嗤。
賀青儉:!!
整幺蛾子這方面,她不及顧蘭年,還沒想好這一輪的反擊方式,半空幽幽窺視的聲音先杠鈴般嬌笑起來,這笑驚悚難當,她雞皮疙瘩登時爬了滿身。
“好嗑好嗑~啊哈哈哈哈哈哈太好嗑啦~”聲音愉快極了,“我平生最喜歡看怨偶親嘴,你們親一個吧,就當是為了我,被困在這破地兒,我真是孤獨太久了。”
賀青儉:“?”
她敏銳聽出不對,金字的要求明明還只是“親一個”,沒明确說要親哪,到它口中怎麽就成“親嘴”了?!
再拖下去恐會更糟,聲音興致來了,叫他們原地睡個覺也不無可能。
心頭油然而生一股緊迫感,賀青儉速戰速決,猛湊上前,掰過顧蘭年的臉。在距他側頰猶有一線之隔時,卻又萌生退意。
操了,真是成也這張臉敗也這張臉!
第三塊石墩上,因為這張臉,她才鑽了空子蒙混過關,現在卻發現,對着柳恺安的臉,她根本親不下去。
醞釀好半晌,她遲遲下不去口,就見顧蘭年近在咫尺地看着她,臉陰得像能擰出水。
見此情形,聲音顯然也很是焦急,環繞他們長籲短嘆。石墩之下,水蚯蚓再度躁動,昭示它耐心即将告罄。
雙重壓力下,賀青儉心一橫,硬着頭皮伸手擋住顧蘭年的臉,湊到他右側耳垂。
因失了不少血,此刻他體溫略低于平時,不同于往日的微涼觸感凍得她心頭一縮,太多濕熱旖旎的畫面乘隙湧上腦海,一冷一熱,拉扯出鮮明的張力。
賀青儉喉嚨動了動,張口輕齧那顆紅痣,一如過往無數次于床笫間那般。
一觸即分。
一個又輕又癢的淺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聲音尖銳爆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它像要高興瘋了,“讓你親,沒想到情感能這麽濃郁,驚喜!真是大驚喜!”
賀青儉:“。”
她可沒覺得自己情感濃郁。
聞言,顧蘭年臉色倒和緩不少,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食指關節又輕蹭過才被吻過的耳垂,似想通某個關竅,眉目舒展開來。
“看在你這麽配合,雖然親的不是嘴,我也算你過關吧。”聲音大度地說,想了想,又補充道,“放心,我這塊地界,流雲鏡也看不到,你們剛剛……嘿嘿嘿嘿嘿嘿只有我看見啦啊哈哈哈哈哈——”
它的最後一句信息不少。
聯想到此方水面的突然出現、傳送玉牌的失效與靈力的禁用,賀青儉與顧蘭年互視一眼,心中俱有想法,以防打草驚蛇,皆未言明。
帶着思考,二人站上本列最後一個石墩,此處距離對岸已然很近,顧蘭年暗暗評估距離,自覺即便沒有靈力,僅憑輕功也能登岸,心下稍安。
如無意外,這便是最後一場游戲,聲音顯然相當糾結,金光銀光交錯好一會兒,在把賀青儉閃瞎之前,總算有了定論。
銀字,仍是問題。
“漂亮的小可愛,既不喜歡柳恺安,那你有喜歡的別人麽?”
賀青儉操蛋地擰了下眉,怎麽又是問她?!
灰頭土臉闖到最後,她不欲多生事端,還算淡定地坦誠:“有。”
“哦~?!是誰?”
“前輩,玩游戲要講規矩……”賀青儉又搬出這一套。
“最後一局了!你不告訴我,我會睡不着覺,”聲音也開始耍賴,耍賴完又打個巴掌給個棗似的,換了個稍稍緩和的問題,“或者你告訴我,你跟你喜歡的人有在一起嗎?”
賀青儉:“。”
她沉默,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怎麽說。
總不能說肉/體在一起了,但精神還沒有……
想了想,她委婉又睿智地措辭:“……莫須有。”
顧蘭年:“。”
他看着賀青儉,目光複雜難言。
能給出這種荒唐中不失正常的答案,他覺得她真是個人才。
聲音:“。”
“你竟敢搪塞我!!”
語氣陡然轉厲,成圈水蚯蚓也在霎時齊齊探頭,顧蘭年氣沉丹田,尖銳目光凝成一線,準備随時憑蠻力帶賀青儉躍上對岸。
劍拔弩張之勢卻僅維持了一瞬,再開口,聲音更懷疑人生了,聽着竟有點可憐:“你你你……你居然沒有說謊?!”
賀青儉假笑:“前輩,我們都是實在人……”
聲音顯然已聽不進話,将那句“莫須有”消化了好半晌,再開口時,它涼飕飕冒出一句:
“這些年七曜的弟子裏,你們真是我見過最複雜的一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