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須有(1/2)
莫須有
賀青儉眼睫顫動,吐息都跟着一抖,下意識看向顧蘭年的眼睜得很大。
誠如顧蘭年所言,逼他給出答案的确是她故意為之。
只因他的背為何而傷,她比那八卦的聲音更想知道。而且……顧蘭年被問到後的表現太不尋常,與其稱是不想答那聲音,不如說更不願她聽。
不是沒猜測過答案,只是她實在始料未及:他被打成這樣,竟是因為此事。
自那日地罡秘珠幻境中一別,距今已七日,她故作雲淡風輕,也确因瑣事纏身,未能久久挂心于此……卻到底不是沒怨過的。
那怨怼細細密密,絲絲縷縷,藏匿于每個閑暇空隙,不甚強烈,卻總在伺機攪擾,攪得她聽見顧蘭年這個名字都心生抵觸。
她厭惡他撩撥她又抽身,厭惡他明明即将成婚、她也說服了自己接受,卻總予她希冀,魚餌般誘她上鈎。
她更恨自己明知心不可動情不可拾,仍因他心起妄念重重……
今日方知,成婚一事,他竟抗争至此。
怨怼已無牽系,酸楚心緒乘隙滿溢胸腔,她下意識撫上那飽經風霜的心口,久久未能作聲。
顧蘭年并未轉頭,卻以餘光察覺她動作,他耷下眼皮,賭氣般不甘。
不願娶年恬甜的話,他從前也說過,她總半信不信。這回她總算像信了,兩人卻正互生悶氣,這當口,如此剖白令他很沒面子。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娶她,沒說跟你有關……”心亂描摹了兩句,更覺欲蓋彌彰,他遂住了聲音,只煩躁輕啧一聲。
與此同時,半空的聲音似把這話咀嚼了一番,愉快評價:“很好,沒有說謊。”
随它話音落下,成百上千的水蚯蚓遺憾潛回石墩底部,同時石墩由墨色徹底轉白。
賀青儉半走着神猜測:這大抵算是通過。
果然,聲音恢複愉悅,闡述規則:“哦~兩個小可愛,忘了告訴你們,水面上,變白的石墩連成一排,你們就可以到對岸啦!驚不驚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們腳下石墩恰處在近岸那排最中間位置,往左往右往前皆可走,考慮到這聲音危險的精神狀态,二人雙雙覺得還是距對岸近些為宜。
水蚯蚓們效率感人,待他們商議妥當,立即蠕動着肥胖身軀,齊力推動石墩向前,很快在距離正前方石墩一步之遙處停下。
雙方水蚯蚓們短暫會晤,熱情寒暄,擰成麻花擁抱。顧蘭年與賀青儉提步登上新石墩。
金銀绮光再度流轉,最終顏色仍落定為銀,又一問題顯現,是上一個的未完待續。
“為什麽不想娶妻?你師父為你安排的妻子長得很醜嗎?”
說不認識的女孩醜是很不禮貌的行為,除去針對谯笪岸然,顧蘭年一向不喜說別人閑話,更何況……
他斟酌着詞句,避重就輕:“年家聖女芳名在外,應是很美的。”
“‘應是’?你未婚妻你沒有見過?”聲音敏銳捕捉了華點。
“不是未婚妻。”糾正過後,顧蘭年木着張臉答,“見過,但……長什麽樣不記得了。”
聲音拐着大彎“啊——?”出一句,旋即嚴謹地評判一番,訝異道:“還真沒說謊……”
這聲音雖癫,卻似有些本事,聽它話中意思,至少具備一定鑒謊能力。
賀青儉也不無意外地看顧蘭年一眼,她雖信了他不想娶年恬甜的話,但實沒想到他竟這樣不上心。
年恬甜也來了段不長不短的時間,那張臉她都認得,他卻不記得了。
“可以過了吧?”顧蘭年嘗試蒙混。
“做你的狗屁春秋大夢!”聲音再度暴躁,賀青儉簡直幻視有黑色唾沫星子兜頭淋下,“我的前半句問題你還沒答!!”
顧蘭年:“。”
這玩意兒聽着傻,其實還挺精。
混不過,又不能騙,他只好如實道:“沒有不想娶妻,只是我心另有所屬,無法自欺欺人,故不能接受師父命我娶的妻。”
聞言,聲音興致高漲:“哦——?那你心中所屬是誰?”
顧蘭年喉間哽着最後的倔強,緘口不答。
聲音急得不行,一再催促:“是誰?快說啊!”
它的語氣逐漸暴躁,眼見水蚯蚓們又蠢蠢欲動,賀青儉在此時開口。
幾來幾往間,她對這聲音脾性也算摸清幾分,以玩笑态度哄道:“前輩,玩游戲呢,有規矩才有意思,您一次性壓着我們問太多,壞了規矩,意思不就少了?”
半晌緘默,所聞惟墨浪翻滾與水蚯蚓糾纏蠕動的濕濡怪音,令人頭皮發麻。
好在聲音并沒沉默太久,再開口時先“哈哈”尖笑一串:“是了,玩游戲正是要講規矩,我怎麽沒想到呢?真是個漂亮又有意思的小可愛,我好喜歡你呀,這一關就算你們過啦!”
五星連珠已過其二,顧蘭年終究沒有道出那個答案,賀青儉其實暗暗松了口氣。
有些事一旦挑明,便無法再囫囵裝傻,只得認真回應。而眼下,顯然不是很好的時機。
餘光掠向顧蘭年,他長睫鴉羽般斂起,不似開心模樣。
她看在眼裏,笑意亦不由淡去三分。
下一步,自然仍沿着正中的一列往前,兩人站上二十五個石墩的正中心。
石墩之上,字跡仍為銀色,聲音卻沒接着适才的問題發問,賀青儉心頭剛松,緊接着卻收得更緊。
因為這次被問的是她。
“漂亮的小可愛,身邊這個男人,你是不是喜歡他?”
賀青儉:“。”
顧蘭年眼皮仍恹然垂着,像是沒多在意,僵硬微蜷的手指卻洩露幾分緊張。
一個答案而已,不痛不癢,可賀青儉就是很不想說,短短兩三字,艱澀難當,竟不如給她兩鞭子來得痛快。
在顧蘭年身邊耳濡目染,她也嘗試耍賴,眼珠一轉,堅定道:“我不喜歡柳恺安!”
顧蘭年:“。”
這話說有問題,問題确實不小;說沒毛病,卻也挑不出錯處。
畢竟顧蘭年此刻皮囊像柳恺安仍遠多于像他自己。
得到答案,聲音也沉默良久。
因為心虛,此時沉寂較上一段更為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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