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問(2/2)
她就當沒聽見,仍伸手過去,他卻閃身躲她。
“不是要找涼塵屍草?找到再包紮就行,我這點小傷可不敢耽擱你開靈脈的大計……”顧蘭年揚起下巴點了點對岸的山。
賀青儉聞言,突然直直看進他眼底,被這麽盯着,顧蘭年喉結微動,眼中有飄忽的心虛。
口嗨一時爽,真叫她看見背上的傷,他其實有些情怯。
這次傷得……實在有些重了。
賀青儉顯然也意識到他在藏,臉色愈加難看,不顧阻攔解開他衣帶,兩手卻被扣住。
這一次,她是真的生氣了。
“顧蘭年!”她怒聲兇他。
卻見他神色微凝,不像在同她玩笑。
甚至沒時間調侃她的稱呼,他低聲提醒:“小心,這水有古怪。”
賀青儉順他視線望。
兩人進入這片隐藏區域時,一并卷進幾片竹葉,随風散落在近水區域,眼下随着“漲潮”被黑水淹沒,竟發出滋滋的腐蝕細響,“潮”退後,已是灰黃一片,生機盡失。
顧蘭年緊咬了下牙,忍痛起身:“先去對岸!”
水面雖不窄,但更寬的距離顧蘭年也不是沒飛過,憑他的身法,完全能如履平地。
賀青儉被他攬住腰肢,識時務地沒有掙紮,她得借這“一臂”之力抵達對岸。
然而,一息、兩息……三四五六七八息後,無事發生。
賀青儉:“?”
顧蘭年:“。”
她看向他,第一反應是他的身體:“傷口疼得厲害?”
竟已至無法運轉靈力的程度……
顧蘭年一時未答,摸出傳送玉牌看了眼,原本靈光流轉的玉牌此刻一片灰暗,像是死了。
檢驗過後,他了然道:“這片區域,靈力是禁用的。”
浪潮湧動,眼見那黑水已越漫越近,仿佛下一瞬就能舔上二人足踝。
往前是毒水,往後是深淵。進退維谷間,兩人互視一眼,無需言語,雙雙蹬地借力,憑借輕功躍上水面距岸最近的石墩。
立于石墩之上,水面情狀盡收眼底:同樣的石墩共二十五個,呈五行五列規則排布,在他們站上瞬間,石墩上空兀地浮起道道字紋,字紋金光銀光交替閃爍,卻似籠着層霧,并不能看清。
唯獨在他們站立的石墩上空,字紋顏色落定為銀,迷霧散去,浮現一個問題:“你怎麽傷得這樣重?”
想來每段模糊字樣背後應都是類似的問題,答題後方可渡水。
問的是誰不言而喻。
不難回答,顧蘭年随口就道:“忤逆師父,挨了幾鞭子。”
話音落下,石墩顏色變白一霎,很快重新黑回原樣,緊接着,又忽白忽黑變幻不停,像左右腦在互搏,有點癫的樣子。
半晌,虛空中一個聲音開口,音色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用詞還怪猥瑣:“你生得這般乖巧~怎麽會忤逆人呢~”
顧蘭年頂着柳恺安的臉,的确是偏乖的長相,可得到“乖巧”的評價,他舌頭還是惡心得打了個磕絆。
頓了頓,他才裝模作樣嘆一口氣,欠兒欠兒地道:“臉乖,但心裏野啊~”
賀青儉:“。”
聲音的主人顯然也有被無語到,因為他話音剛落,石墩之下便湧上一圈水蚯蚓,放射狀分布,畫面像朵畸形太陽花,惡心得夠嗆。
蚯蚓噗噗朝他們吐毒水,賀青儉躲避時,一角裙裾不慎沾染到,立時一片焦黑。
“好好回答我的問題!”聲音陡然歇斯底裏,與先前的音色割裂至極,像個充滿矛盾的集合體,詭異非常。
同時,它雖不曾直言,二人心中卻不約而同湧上個念頭,仿佛被無形手強行塞入腦中:
它的問題,不可應付,更不可說謊,必須認真作答。
但顧蘭年偏不想答。
他嘴唇動了動,下意識朝賀青儉投去半角餘光,瞬間被後者逮到。
顧蘭年:“。”
餘光觸電般縮回,他嘗試打商量:“能不能換個問題?”
“可以呀~”這回聲音又切換為嬌媚女聲。
顧蘭年心口剛是一松,卻聽那聲音又道:“只要你能站到別的石墩上去。”
她說得輕松,可此舉相當不易,先不論兩方石墩間相距甚遠,便是石墩下一茬茬湧不完的水蚯蚓已足夠鬧心。
盡管如此,顧蘭年還是不死心想試試,不顧背上的傷,拉着賀青儉左躲右閃。
他提起口氣,眯眼瞧準右側石墩就要發力,隊友卻臨陣鬧起內讧來。
就聽賀青儉硬着聲音,很沒說服力地道:“好遠,我真是太害怕了……”
顧蘭年:“。”
“你故意的吧……”他咬牙切齒。
賀青儉頂着純良臉,用神色畫了個問號。
水蚯蚓的攻擊還在持續,她卻明擺着一副寧肯耗死在這兒也決不挪窩的架勢。
僵持少頃,顧蘭年終究妥協。
“師父命我娶親,我不答應……”他緩道。
說話時,顧蘭年刻意沒有去看賀青儉,敏感的神經卻仍很沒出息地捕捉到她瞬間拖長的吐息聲。
聲音裏的唏噓壞了他的心情,二人沉默,空中聲音得到答案,也命水蚯蚓安靜下來。
空氣裏一時令人難過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