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1/2)
夜未央
變故發生的一霎,照明符被碾碎,光線驟暗,漆黑的視野敏銳了感官,賀青儉身體被消散的掌風帶到,一個踉跄倒向側邊,下巴正撞在熟悉的肩。
但聽身後一聲悶哼,她提着心欲轉頭回看,腦袋卻被一只大手牢牢扣死在那個肩頭。
“人跑了。”聲音很沉,聽起來不太高興。
賀青儉聞言卻是大大松了口氣。
谯笪岸然活不活死不死她不在意,可萬一被抓着,再把她供出來就很要命了。
跑了好啊。
她繃緊的身體緩慢放松下來,深深吸進口氣。
周遭依舊很黑,但無需光線,她也能知道來人是誰。
此刻她倚靠的肩膀,她曾在黑夜裏抓過、咬過不知多少次,肌理中或許還殘餘她承受不住時的淚漬……
而顧蘭年馬上就要娶親了。
思緒在往日溫存裏兜了一圈,無端卻是一轉,如劍般撕開這一事實。
賀青儉從他懷裏起身,與之拉開寸許距離。
“你氣息有點亂,哪兒不舒服麽?”又聽顧蘭年問。
賀青儉:“。”
這些男人們一個個的,怎麽都如此的心細如發?
“少主來得及時,我沒有受傷。”她說。
“那上午呢?”哪知他竟又問起。
上午?
下山後發生太多事,大耗心神,賀青儉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上午練劍時被那個叫邢伯光的不良弟子扒拉了一下,當時那一摔确實挺疼。
顧蘭年還記挂着此事,她下意識有點高興,可不待那一絲歡喜漫開,适才的念頭去而複返。
他很快要娶親了。
即将定親的人,裝模作樣關心她做什麽?
賀青儉硬邦邦說:“一點小事,少主不必放在心上……”
話音未落,但聽一聲指響,數只螢火蟲應聲受召,自動排列隊形,聚攏成一盞蓮花形流動燈盞。
亮而不刺,在這寂寂夜裏烘托出一種溫暖柔和的錯覺。
賀青儉腦子裏兀地跳出“浪漫”二字,她眼皮見鬼般一顫,又看那“蓮花燈”,飄飄搖搖,一揮即散,并不比水中月、鏡中花更真。
剛得知顧蘭年即将定親,此刻又與他獨處,賀青儉微覺不适,目光閃避,偏他還半彎下腰,由下往上仔細觑她表情,她躲都躲不掉。
“我今天……沒惹你吧?”就聽他不解道,“我記得是沒有,所以你生我氣做什麽?”
“好端端的,我為什麽要生少主的氣?”
“我覺得你生了。”
“那請您不要覺得。”
但顧蘭年顯然沒聽她的,他微抿唇輕鎖眉,表情像在複盤,賀青儉長嘆口氣去牽他衣角,想跟他說快別盤了,趕緊走吧。
卻聽他靈光一現般開口:“方才那人,你認識他?”
賀青儉自然搖頭。
“他打你的那招不是我化去的,”又聽顧蘭年說,“我還沒出手,他先趕在傷到你前收了力道。不認識,如此行事又是為何?”
賀青儉聞言微怔,很快再次搖頭:“不知道。”
此言倒也不虛,谯笪岸然那九曲回環的腦回路,她是真不理解。
顧蘭年看着她,良久不語,賀青儉心裏有鬼,被盯得渾身發毛,正偷偷琢磨他是否看到、聽到了什麽,自己把自己吓出汗來,總算聽他開了尊口:“若是認識的人,把他叫回來,适才打傷了他,我跟他道歉。”
他說着要因打傷了人道歉,聽進賀青儉耳中,卻像在為沒打死人而遺憾。
這人想一出是一出,賀青儉簡直想給他跪下求他別鬧了,一時也不再顧及他尊貴的少主身份,一手扯他左側手臂,一手攬他右側腰身,直接拽着人往回走。
“真不認識,許是那人見我從七曜山下來,別有所圖,見到你又吓跑了?”心知理由蹩腳,她急急轉移話題,“我們快去找町忱彙合,她那邊別也出什麽事才好……”
“不用管她。”顧蘭年卻道,“我叫她走了。”
賀青儉對此深表懷疑,顧町忱這個朋友還是相當夠意思的,如果要走,指定會親口跟她說一聲。
顧蘭年似能看穿她在想什麽,又說:“她走得有點被迫,我是拜托知長老把她領回去的。”
賀青儉:“。”
攤上這麽一哥,真是顧町忱的福氣……
“她既不在,只好勞煩顧少主行行好,帶我上山了~”她軟了語氣,不動聲色給顧蘭年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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