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2/2)
顧蘭年睨她一眼,又輕哼一聲,總算放過了之前那茬。
擂臺賽散了,街上的熱鬧卻還沒散盡,兩人走得不算很近,但或許一個被窩睡出來的人自帶特殊磁場,一路上就是有好些商販把他倆默認作小夫妻。
“郎君,給娘子買盒胭脂吧。”
“新到的玉簪,郎君給娘子買一根绾頭發呀~”
“哥哥給姐姐買束鮮花吧,新采的哦。”
……
沿途大小商販抛來的橄榄枝,顧蘭年都接了。
此外,他還自作主張多買了盒石脂軟膏。
一見那東西,賀青儉登時眼皮直跳。
石脂此物,在民間具有一定醫治外傷的功能,但七曜山仙丹靈草千千萬,自用不上這等粗物,所以它在顧蘭年手裏通常有……其他用途。
“還沒……到日子吧?”賀青儉一臉牙酸,隔着衣袖不輕不重掐他一把。
“但我有點疼。”說起此事,顧蘭年倒沒半分面紅。
兩人綁定的同心蠱是種很神奇的情蠱,一旦發作,中蠱雙方将身受筋脈寸斷之痛。
同心蠱并無确切的發作之期,時常突然來襲,中蠱雙方發作間隔基本一致,但因中蠱者體質有別,時間早晚略有少許差異。
初中蠱那會兒,發作間隔在八天左右,第一次是賀青儉先疼的,此痛難捱至極,她險些以為自己要死,也顧不得兩人還不熟,連夜半滾半爬拍響顧蘭年大門去睡他保命。
其實對于顧蘭年會不會施以援屌,直到兩人嚴絲合縫嵌成一團的前一秒,她還并不敢确定。
因為“穿書寶典”給的原劇情是:顧蘭年與魅妖綁定同心蠱後,寧死不拜她的石榴裙,歷時九九八十一日,不僅将那痛生生扛了過去,如絲靈力還絞殺了體內蠱蟲,經此一劫功力大有進益。
而那魅妖就很慘了,連痛三天三夜後再難忍受,痛極自戕。
穿書當日,賀青儉同那魅妖匆匆打過個照面,不愧為妖界第一美人、受無數小道精氣滋養的大妖,她自問比之不過。尤其尋上顧蘭年時,她更稱得上面目扭曲形容狼狽,滿身疼出的汗與路上滾的塵泥,連最基本的乾淨都做不到……
她那會兒疼得失智,顧蘭年什麽反應早記不清,恍惚聽他說了句抱歉,他忘了此事,沒有及時找她。
待得蠱痛淡去,她已在他床上,沒清醒多久魂兒就又上天了。
那次過後,便都是顧蘭年先“疼”,可他每每說“疼”時,神色都毫無痛意,賀青儉覺得他是在照顧她,趕在她發作前就把事辦了,覺得這人還怪好。
再後來,在天璇峰天才醫修闫法齋的努力下,蠱毒發作的間隔一延再延,至今最長一次撐到了五十七日。
可近半年顧蘭年身子不知出了什麽毛病,間隔不增反減,偶爾不到半月就跟她喊一次疼……
“這就疼了麽?”賀青儉秀眉蹙起。
按她的推算,最快最快也該在七日後,怎地竟如此提前?
“有點,許是我最近修了新功法,體內靈氣流轉,沖撞得蠱蟲有點躁動吧。”顧蘭年有理有據。
賀青儉不是他,無法感同身受檢驗一番,只有積極配合。
紗幔重重垂落,整個房間落了道無形禁制,無人能進,也不必擔心聲音傳出。
空氣潮熱,賀青儉眸中水光迷離,渾身都發着顫,奔湧的潮浪卻無止無歇。
正對卧榻的牆面懸着幅寫意山水畫,混混沌沌中,山水雙雙失去輪廓,兩相層疊、錯落,旖旎地翻轉、交融又嵌合。
到後來,畫面越描越亂,線條交雜,枝乾重疊,水光氤氲,水聲躍畫而出,于室中回蕩。
良久,冷水奔湧為岩漿,幾度勃發,喘息中畫面蒙上一層濕漉熱霧……
那熱一路燒遍賀青儉全身,間隙裏,她混混沌沌地想:這真是解蠱麽?
一念很快破碎,半晌後又一念艱難聚起:就是解蠱,她與顧蘭年之間,只能是解蠱。
又是良久,她指甲深陷進那起伏“山脊”,于熱浪中無端冰冷瑟縮:間隔這樣短可不好,他的蠱毒越治越重,後面他們要怎麽散呢……
徹底清醒已至翌日午後,賀青儉好容易掀開眼皮,朝四下張望一眼,顧蘭年不在房中。
記得兩人第一次解蠱,她夢中亦不能安,天沒亮就匆匆驚醒,時至今日,卻在他榻上安睡至一日過半……
真是可怕的習慣。
桌上放着杯水,以法力溫着,入口微燙,是她喜歡的溫度。杯旁一方精致的小匣子壓着個字條,很言簡意赅的幾個字:“明月室。”
賀青儉鮮少在事後不見顧蘭年的人,偶爾趕上他有要事,也必會留字。與她睡得越來越長一樣,他的字也愈漸少和潦草,非是不上心,只是客氣才需贅語,相熟者不用這些。
盯着那三字,她不由又嘆口氣:真是要命的熟悉……
明月室是他師父天樞峰掌峰白道臻的地方,他師父匆匆叫他過去,會跟他說什麽呢?
會不會……是定親的事?
思及此處頓覺無趣,賀青儉轉而去看那小匣子,視線剛落又匆匆移開。
她面上一陣紅一陣白,雜亂心緒盡消,僅剩咬牙切齒一句暗罵:
這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