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蠱(2/2)
他神色清淡而正直,賀青儉拿眼梢餘光觑着這層皮,腦子裏循環放映的卻是他又葷又歪時的表情。
心有餘悸摸了把腹部,沒有由內向外的柱狀凸起。
感受到顧蘭年的視線,她驚覺反應過度,放下手低低輕咳一聲。
聽見這聲咳,顧蘭年離開時,面上籠起抹淺笑。
笑雖淺,意卻深,直燙得她心神微亂。回憶一哆嗦,又抖落出點從前的事。
說“從前”,卻也不算很久。
事實上,賀青儉誤入此處,總共也沒有很久——四百八十三天,距今不過一載出頭。
具體怎麽來的,大抵傳輸中記憶受損,她只留有個很模糊的印象:
胸口觸感冷銳,伴随一道長長的利刃入肉聲,血腥氣蔓延,與那血氣一樣濡熱的還有眼眶,她恍惚記得臉上有淚,被不知誰探手揩去,那人還貼着她耳廓低語,說的什麽她或許沒聽清,又或許沒記清……
總之再醒來,她便在了一處山洞,記憶近乎全失。
腦海裏自動跳出個“穿書寶典”,驚吓之餘,也讓她大致明白了現今處境。
很奇妙,“寶典”中的信息可輕易融入她意識,賀青儉很快接收完成,細品一番後,微鎖着眉做出總結:她挺背的。拿的這角色有點難活啊。
按“穿書寶典”的說法,她是全書第二大反派,惟第一大反派——魔尊弑心馬首是瞻,一輩子為他當牛做馬,喪盡自己的陰德,最終被書中男主顧蘭年一劍穿心——跟她穿來前一樣的死法。
大抵生前作惡太多,書裏的賀青儉死時滾滾天雷轟頂,死狀慘烈,甚至沒留下全屍。
賀青儉仰天沉默半晌,倒吸了口心有戚戚的涼氣。
這口氣吸得有點大發勁,她被嗆住,重重咳嗽數聲。
身體顫動,掌心的東西也跟着顫動。
冷不防被吓一跳,她再顫。
那東西也跟着再顫……
顫顫巍巍間,她目光落向掌心的透明小盅。
裏面一只蠱蟲正撒歡打滾。
只有一只。
只有一只!
賀青儉只覺她頭頂的刀馬上要落下來了。
“穿書寶典”重點标記了這幕:此乃原主與男主顧蘭年結仇的開始,也是她浩瀚作死史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奉大反派弑心之命,她設局迷昏顧蘭年,為他與魅妖施下同心蠱。
坦白說,賀青儉不懂:人都迷昏了,為什麽不乾脆點,直接殺了他,而是選擇侮辱這種後患無窮的折騰法。
可弑心于作妖一道顯然有比生殺更高的追求,原主順從地照辦,于是順理成章喜提這枚大“後患”。
現在關鍵來了。
壞消息:此時此刻,盅內僅剩了一只雌蟲,故事裏殺了她的顧姓小登就躺在她身前空地,雄蟲已然被她下在了他身上。
賀青儉心中嘆息:覆水難收,為時晚矣。
但……
好消息:人還沒醒,可殺!
作為剛死過一次的人,賀青儉覺得自己死夠了,該換個人嘗嘗鮮。
她果斷拔刀。
可不待刀刃刺進顧蘭年前胸,她腦內驀地一陣裂痛,幽幽紅光彌散眼前,是那“穿書寶典”在緊急提示:“男主若死,則書中世界崩塌,所有角色都要陪葬,包括您。”
他死事小,她陪葬事大,賀青儉又忙收了刀。
她轉而琢磨起要跑。
“原身既有資格為大反派做事,想來有些能耐,我不如就此脫離,換個地方自立山頭……”
念頭剛轉一半,穿書寶典又傳入一條信息:“您的身體在穿書過程中受損,靈脈枯竭,功力全失,何時恢複要等機緣。”
賀青儉:苦澀,真的苦澀……
穿書寶典還在補刀:“此外,還要勸您最好別貿然忤逆弑心,他在您身上施了追蹤術,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鎖定您的位置。”
賀青儉:麻了,如果命苦是種天賦……
後面如何做的決定,心下又經過了如何博弈,賀青儉記不太清了。
想要好好把日子過下去,有些事忌諱記得太清,得過且過是大智慧。
總之,那天的最後,趕在顧蘭年醒來前,她已把同心蠱的雌蟲下在了自己身上,“昏倒”在他身邊。
是僞裝成受害者的兵行險着,也是深入虎xue,以畸形的關系尋求男主庇護。
或許……還是自設的枷鎖和樊籠?生死當前,已不值一提。
“顧師兄天人之姿,豈是廢物能肖想的……”
顧蘭年走後,那幾名弟子又嚼起舌根。
賀青儉從回憶抽身,感到疲倦,沒有搭腔,緘默走向飯堂。
為求顧蘭年和他背後的七曜山庇護,她确使了不光彩的手段,旁人說兩句也無可非議。
寄人籬下者,自尊本就是稀罕物。
但……若她的勤修苦練能換得第二靈脈開啓,一旦有自保之力,她是一定要走的。
“喵嗚——喵嗚——”
熟悉又詭異的貓叫聲幽靈般乍響,賀青儉渾身毛骨陡悚,條件反射屏息。
果見道旁供人歇腳的石凳表面,緩緩浮現一個越來越深的貓紋。
這貓通體雪白,玲珑袖珍,遠瞧之甚是喜人,擡起頭,兩只眼眶卻盈滿血色。
不欲與之對視,賀青儉垂首。
“您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