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蠱(1/2)
同心蠱
人間秋意濃,仙山春未盡。
四面千仞壁高聳入雲,七曜山正坐落在那層雲缭繞間,山身籠罩仙法,不分四季,終年如春。山下河流即将結冰之時,山上還活色生香上演着鴛鴦戲水。
賀青儉就在這嘩啦啦啦啦亂響的水邊練劍。
她今日已練了很久,上挑、斜劈、橫砍、直刺……招招式式爛熟于心,揮灑游刃有餘,标準至極,她身形挺直如竹,動如輕燕,出手迅疾也精準,觀之頗具絕頂高手之姿。
然……
旁側兀地蹿出個着外門弟子服的少年,随手提一截小木枝,輕飄飄一戳,賀青儉就被一股勁風挾着跌出好遠。
“說了八百回,你不是這塊料,再練也沒用,七曜山可不收開不了靈脈的廢物。”少年随手一抛,小木枝入水,水中交頸鴛鴦受驚,雙雙偏頭投來嫌惡一瞥,又結伴游遠。
這一下栽得很疼,賀青儉有一霎有點想發火,但想到發了火也打不過他,她又熟練地熄了火,忍疼爬起來。
所謂“一力降十會”,因靈脈未開,她并無靈力傍身,再标準的招式也不過是花架子,擱武俠文裏還有機會混成個人物,可這是仙俠文,大能們放個屁都能把她蹦出一裏地的神奇世界,她的定位是菜雞中的菜雞。
好在七曜山自诩名門正派,山中大能自矜身份,通常不會欺負到她頭上,來找茬的都是一瓶子不滿少半瓶子亂晃的小弟子們。對付這些人,她有更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
近年各大仙門卷出新高度,不光抓弟子武力,山門內的精神文明建設也成為仙門大比的重要因素。作為仙門之首,七曜山掌門高度重視山容山貌山紀,特設每五百米一舉報鈴,嚴格督查山中不文明行徑,正義舉報者視情節輕重分別受上中下賞。
賀青儉就這麽撈了不少賞。
無視打人少年的冷嘲,她視線娴熟地逡巡一圈,定在距離最近的舉報鈴轉頭就跑。
“回回都來告狀這套,你無不無聊?”那少年似也很習慣了,他并不急,雙手抱臂悠然看了兩秒的戲,而後身形才陡然一竄。賀青儉只覺耳畔一股疾風席卷,眨眼少年已攔在了她面前。
這人叫邢伯光,山下皇室送來的人,因找茬找得太頻繁,賀青儉這“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練聖賢劍”的劍呆子都記住了他的名字。
“你覺得無聊啊……”賀青儉抿唇思考,她被纏得有點煩,于是随和如她,想了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那我幫你找點刺激吧……”
話音未落,她廣袖已然一揚,一束辣椒水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抛物線,直直竄進那邢伯光眼裏。
事實證明,勤學苦練還是有用的,起碼潑人時準頭很足。
邢伯光當即捂眼狂嚎。
很好,這下他不無聊了,她也方便脫身。
真是皆大歡喜,一舉兩得。
賀青儉滿意地踹他一腳,洩了那一棍之憤,兩不相欠地轉身走遠。
近來她廢物告狀精的聲名逐漸鵲起,不光彩,但有用。
硬碰硬上前挑事的少了許多,山中規矩卻難擋漫天“軟刀”。
七曜山身居仙門之首,山中弟子根骨資質亦是最優,可這些“最優”們聚成一堆,不代表就能形成好風氣,他們間大部分人極致慕強,也有部分喜在權貴間鑽營。
“強”和“貴”,賀青儉跟哪個都不沾邊,偏又招惹了個最強最貴的,是以她在七曜山的位置極致尴尬,所過之處閑言碎語總是很多。
“有的人還真是命好,山雞撿到鳳凰,也能沾光混進仙山來。”
“就這,人家還不滿意呢,天樞峰是什麽破爛都能收來當弟子麽?做她的春秋大夢吧!”
“呵,恐怕她肖想的可不單單是天樞峰……”
“你是說……顧師兄?她也配!”
“過獎過獎,可能命好就是種天賦吧。”雖然她自己并沒覺得多好。
“有夢想誰都了不起。”夢的又不是你,尊重祝福不好麽?
“是了,除去想進天樞峰,我還很想發大財。”發財,人類永恒的追求,她對此素來坦誠。
聲音大到直怼進她耳朵眼的幾句,賀青儉頂着張氣人假笑臉一一做出回應。
唯獨略了最後那句。
并非被說到了心巴上,而是……她跟這位“顧師兄”之間,委實有些複雜。
加之……人若做過虧心事,無論幾時提起,總難免要心虛。
心虛之餘,她還有點體虛和腿虛。
算一算,一月之期将至,又快到兩人解蠱的日子。
也不知這回顧蘭年又要整什麽花活,以防萬一她這兩天得多吃點飯。
這麽想着,她腳下一轉,旋身改朝飯堂走去。
走了沒兩步,忽聽身後幾人齊聲喚道:“顧師兄!”
賀青儉後脊微僵,出于禮貌也循聲回頭,視線與顧蘭年交彙一霎,兩人喉嚨俱動了動,她垂下眼皮,無波無瀾朝他行了個禮。
“聊什麽呢?”就聽顧蘭年饒有興致問。
他面前,其餘幾人皆斂了氣焰,不敢吱聲,賀青儉便站出來。
她清清嗓子,沒有立即開口,待另幾人心虛了一陣才說:“就聊聊命、聊聊夢想、聊聊發財。”
“哦,”顧蘭年點點頭,又狀若無意問:“沒聊聊我?”
“……”
賀青儉:“反正我沒有。”
“開個玩笑。”顧蘭年也沒問別人,兀自扯起抹笑,一派雲淡風輕。
“哈哈師兄這是要去哪?”有名弟子配合地乾笑兩聲,揭過這一茬問。
“替掌門罰個人。”顧蘭年意外說得詳細,也不知給誰聽,“适才我的巡邏鳥來報,有弟子拈花惹草,辣手摧折百年桃木一枝,又荼毒生靈,惡意驚擾苦命鴛鴦一對……該重罰。”
聞言,賀青儉眼皮輕跳,一絲愉悅從心底漾開,到面上時又被習慣性壓下。
“是該重罰!”
“人性扭曲!”
“道德淪喪!”
“七曜山之恥!”
……
旁人不懂,但一味地應和。
顧蘭年卻不再搭腔,似想說的話已說盡,只輕飄飄在賀青儉身上落下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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