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纏(1/2)
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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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紙貼上的瞬間,疾風裹挾着沙塵撞上,遇符即落,漸漸消散,直至無影。
這一切發生,只在片刻之間,昏迷中的樓勉失去漩渦的承托,直直跌落,被下方的君澤一把提住後脖頸,單手拎起。
風暴如潮水退去,君澤提着人,從漸漸明朗的昏暗中走出來,周身仿佛染了渾濁濃重的妖邪之氣,臉色陰沉似山雨欲來。他冷着臉,将人丢給豹衛隊,下令全城戒嚴。
從孚玉山下來,君澤馬不停蹄趕去了獄妖庭,若蕪則被小妖送回了崇吾殿。
待小妖們退到殿外,若蕪關上殿門,翻了翻通靈鏡,除了雀淩傳來的一些不相關的八卦,另收到一則霜岱的傳書,提到重制的《妖山堪輿圖》已悄然複位,此事算是辦結,順帶問了一嘴若蕪往後的打算。
接下來幾日,除了夜裏瞌睡時,眼前隐隐綽綽晃過的模糊身影,和入夢時床頭若有似無傳來的冷泉清味,若蕪幾乎成日裏都見不到君澤人影。
其實君澤不在,她倒也樂得自在,只是有些擔心那日的異象,會不會引發什麽新的變故。外頭站崗的小妖雖沒攔着她出崇吾殿,卻總是一路默默緊跟,并且,說什麽也不讓她出山。
君澤竟将她軟禁于萬妖山。
一旦有所動作,小妖便會立即以妖族專用的隐蔽方式示警,召來巡邏的豹衛隊,明面上是護衛,實則押她回崇吾殿,一來,若蕪寡不敵衆,二來,她擔心得來不易的情勢因此崩壞,只好靜觀其變,不再強闖出山。
若蕪不出門,院外的小妖便放松了些,換班時還會唠上幾句,她便時不時聽上幾句。聽聞,九頭蛇遇襲一事,因玉姬在獄妖庭審問時,一力獨攬罪責,竟然不知怎的說服了審判長,将樓勉判為無罪。
樓勉釋放的那天,原本冷清的獄妖庭,大門口聚了不少腦袋。約莫是近日異象頻發,豹衛隊領命加強了每日巡查,但凡嫌疑人物都被捉進獄妖庭問審,坊間妖民嗅到了不尋常,不免圍着告示牆,日夜打探消息。
樓勉被領出獄妖庭時,若蕪正磕着瓜子,倚在不遠處的老樹下候着。
二人走出一段路,将獄妖庭外探頭探腦的妖民甩開,若蕪拍去手上瓜子殼,瞥了一眼後頭不遠不近隔着一段距離盯梢的敬業豹衛隊小妖,才道:“為了将這些妖丹贈予你,玉姬真是費勁心機。”
樓勉本不大明顯的神情微微凝住,片刻無言,緩緩道:“若蕪仙子不想知道為什麽?”
雖然肚子裏八卦的蛔蟲呱呱叫,若蕪竭力裝得一派淡定,微微一笑:“你若願說,我自然願聽。”
樓勉亦笑,淡聲道:“那日得知玉姬被帶入獄妖庭,我确實曾暗中潛入,遠遠地望了一眼,我絕沒有要劫走她,我不知她是何時發現我的,還……總之,再醒過來,便見到了你們。”
若蕪想了想:“你可知她還想奪孚玉獸的元丹,想來,也是為你。”
樓勉扯出一個慘淡的笑:“如果她是想償還數百年來未盡為人母的責任,其實大可不必。”
原來樓勉自小被丢在獨首蛇窩中,那時陰勺山的獨首蛇群與九頭蛇一類,已漸漸融為一個族群,不像初時九頭蛇誕世之初那幾百年兇殘,因此樓勉雖是異類,卻也在陰勺山安然成年了,而陰勺山近幾十年禍事頻發,他在一次不明緣由襲擊中,被斬去兩顆腦袋,險些丢了性命,為求自保,才遷居入了萬妖山。而那一次死裏逃生,便是玉姬救了他。
說到這裏,樓勉聲音極輕:“既将我丢棄,又何必舍身相救。”
他的身世,若蕪意料之中,又有些悵然,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能調節一下氣氛,只好道:“你還恨她麽。”
樓勉:“怎能不恨,她與我本可以形同陌路,何苦打破平靜。”沉默片刻,他又道:“若蕪仙子,我這樣,是不是太絕情了?”
比極致愛恨更讓人為難的是交織的愛恨,在愛裏厭惡,又在恨裏內疚,半死不活,最是難辦。
若蕪望他一眼:“未經他人苦,如何勸人善,原不原諒都是你的選擇,作為你的朋友,只希望你心中安然,至于其他,又與我何關。我這樣,是不是也挺絕情?”
樓勉怔了怔,随即淡笑道:“若蕪仙子對世事,似乎看得很開。”
巷子就要走到盡頭,若蕪懶洋洋道:“這世上,我看不開的事太多,卻都輪不到我評頭論足,不論你打算明天原諒她,或是永遠不原諒,都有你的理由,既然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自然是順心而為,你開心就好。”往懷裏掏出張符紙,“對了,這護丹符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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