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2/2)
任是封婆婆長得再慈祥,話不投機也是不行的,她扭頭跑路。
然而,才邁出兩步。
冷不丁撞上一堵人牆。
君澤扶住慌不擇路撞得滿懷的小仙官,餘光瞥見一個婆子跟出門,見到他便遞上湯碗:“君澤大人,湯藥已熬好。”
他接過湯碗,送到若蕪面前,低沉的嗓音無喜無怒:“跑什麽?”
若蕪:“……”
見到這張臉的一瞬,他逼迫自己吃生米飯的那幕浮現眼前,卻恍若隔世。
到妖界這段日子的種種如走馬觀花閃過腦海,一同捉噬魂仙、探凡人走私鋪、共歷火劫、救助鸾鳥,或狠戾或桀骜,或戲谑或沉痛都是他,厲聲質問是他,軟語溫情也是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前一遭屠滅了畫鏡司滿門。
若蕪不要這結局!
她怔忪片刻,在他掌心掙紮了一瞬,沉默着将那湯汁一飲而盡,不知另加了什麽,甘甜回苦。
封婆婆接回空碗,笑吟吟回了竈間,瑤容兒探出半個腦袋,又縮回去。
若蕪心不在焉地被君澤拉着走出一段,忽發現他急匆匆地往出走,用上九成力才拉住他:“去哪?”
君澤停下腳步,黑眸淡淡望過去,聲音平穩:“回萬妖山。”
他握在腕間的力道擰得人生疼,昨日那萬般的溫情款款竟消弭殆盡。
氣氛驟然古怪。
果然是六月天,娃娃臉。男人變臉也與變天一樣快,妖男更是如此。若蕪不知他鬧哪門子脾氣,只覺惱人的情緒波及到自己的心情了,運力甩開手,視線移向游廊下的花花草草:“我要留下來吃瑤容兒的喜酒,你着急便先行回去,左右我是個閑人,不比妖王大人貴人事忙。”
腕間許多日未有動靜的蛇镯,忽緊了一下,冰涼滑膩的寒意稍縱即逝。若蕪暗暗垂眼,它卻像從未有過動靜一般沉寂着。
這一番打發人的冷言冷語聽得君澤面色愈加沉冷。
空氣凝滞不前。
這時,一陣輕盈悠遠的琴音闖入耳中,飄渺猶如天籁。
君澤神色一凜,警惕地看向若蕪。
若蕪正納悶這地方哪來的人撫琴,便察覺君澤面色有異,來不及捉住的直覺忽而閃過腦海。她兩眼一睜,忽震驚地望向君澤背後,許是她的表情過于逼真,竟引得君澤回頭望去。
然而,那裏什麽都沒有。
再轉眼,小仙官溜了個沒影。
若蕪運了靈力,朝着琴聲的方向移去,轉瞬便移到一處牆頭,她才稍稍站穩,那常貼在腰間的手掌,已找準位置扶上來。
仿佛天生就該扶在那一般如影随形。
這妖男方才擺出一副強硬架勢唬人,這會兒又不要臉的跟上來,若蕪心頭別扭,面上不動聲色。
妖男執拗的氣息卻不管不顧地貼上耳邊。
光天化日竟敢刮蹭她脆弱的耳廓。
君澤實在怕了她跑路的速度,這次抓到人,便不再松懈分毫,将人緊緊扣在懷裏,纖瘦腰肢貼在腰腹,腦中不自覺浮現昨夜裙擺在她腰間堆疊的輪廓,瑤草花蜜的甜膩猶在舌根泛濫,親密纏吻歷歷在目,親過嘗過卻不曾真正得到。欲望只會如潮水一般水漲船高,永無寧歇之日。
君澤喉間乾澀。
他有意蠱惑,冷冷的音色拿捏得若即若離:“你要留在這裏,便是為了瞧這幾個假人?”
果然,話只說一半,便叫若蕪好奇了。
她一時忘了還要同他置氣,脫口道:“你怎知是假人?”
這處小院裏,似是一戶人家借宿,一雙長者模樣的中年人在園中飲茶。
旁邊的亭子下坐有一人撫琴。
若蕪看向那彈琴的人,瞧着就是個普通凡人,面孔清秀卻也算不上出衆,只是他手下的琴音,彈得極好。
君澤彈了片葉子過去,葉子落在茶水中,那兩人卻絲毫未覺般,依舊飲茶談笑。
亭下撫琴者依舊。
果真只是人偶。
想是瑤容兒在這庭院布置假人,讓假人琴師練琴,莫不是為了辦婚事充場面的?
若蕪:“這瑤山竟如此荒涼,琴師還要做個假的?”
君澤輕咬她耳廓:“嗯,瑤山人煙稀少 ,大多移居萬妖山,只偶爾回巢。”
若蕪歪了歪腦袋,卻不是很抗拒他的糾纏。這假人的琴藝,十分意趣,仿佛似曾相識,她瞧了一會,便跳下來,往住的那處小院走。
君澤一步不離跟上去,小仙官不理不睬。
走了一會兒,妖男謹慎地牽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若蕪有些松動,也不知方才怎麽還沒說兩句就上火了。
她腳步緩下,那漆漆目光便迎了上來。
若蕪想了一會,望着他認真道:“聽說瑤容兒那未來的夫郎,長的很像我仙師大人,我得看一眼才能安心。”
君澤默了一會兒。
又是那位仙師大人,但至少,不是她在餘韻酣然下喊的那個人。他心口止不住抽疼,依舊沉着臉,語氣卻松緩了:“待花妖婚事禮成,便回山。”
妖男竟通人情了。若蕪這才嘻嘻一笑,往他懷了近了些,仰臉答應:“好!”
心頭無狀的抽疼,竟因她施舍的笑顏泛起甜。君澤嘆了嘆,妖冶的眉眼盡是無可奈何,伸手摟住她,陰鸷目光柔和下來,染回尋常妖魅惑人的姿态:“今日喝了瑤草花湯藥可有不适?”
若蕪短暫一怔。
能有什麽不适,還能淌出蜜不成。
她撇開視線,堅定無比:“沒有!”
君澤正色:“回屋為夫看看。”
若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