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師(1/2)
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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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君澤吻過小仙官的臉,輕聲出門。
若蕪眯眼趴在藤條榻上淺眠,昨夜又被親了個遍,她還沒回緩過勁來,妖男倒是懂得獻殷勤,一大早親自出去尋食。她翻了個面,繼續睡回籠覺,半夢半醒間,庭院風拂花草發出簌簌細語。
“瑤姐姐怎将凡人帶進瑤山,還要與他結緣!”
“許是讨來存成蜜罐,時不時吸點精氣滋養靈力,凡人啊,最是進補了,你還不懂什麽叫食髓知味!”
叽叽咕咕說什麽呢?
若蕪眯開眼,不知是夢是真,她撐着藤條榻坐起來,下地推開窗,卻未見有人說話,游廊中花草相擁,微風溫和。
這日傍晚,瑤山庭院裏多了不少往來賓客。
庭院中心的寬敞小院便是瑤容兒置辦酒席的園子,昨日見過的兩只蜂精,正在院外迎客。
還未入內,泠泠琴音入耳。
小院裏嬌花簇擁,大段彩綢懸揚。若蕪和君澤邁入院,甜果花香襲人,賓朋面若春風,幾乎是座無虛席,場中沒有凡俗鑼鼓奏樂,只聞杯盞交錯,反倒多了些風雅,賓客臉上皆挂着熱絨絨的喜氣。
昨日見過的琴師座于一側,垂首撫奏。
場面置辦無關富麗,既裝點了人間意趣,亦有瑤山風情,約莫是為了遷就那位凡人夫婿。
若蕪的視線不自覺跟随着琴師。
這假人做的逼真,隔着數十步瞧不出絲毫破綻,偏那琴音極是悅耳。若蕪方想上面仔細觀察一番,卻被身邊的冰山妖男拉住,硬生生拖去兩席紅帷之外落座。
若蕪郁悶:“看看怎麽了,還不讓看假人?”
君澤似笑非笑:“那便将他抓去萬妖山,擺在院中日夜彈日夜看,如何?”
若蕪皺起鼻子嫌棄:“說得這麽詭異做什麽!”
這畫面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便有些悚然,算了!
這時,老樹頭匆匆跑進來,張望了一圈,如見故友般興沖沖跑到若蕪這一桌落座。
若蕪磕着瓜子,漫不經心道:“老樹頭,怎麽才來,去劫新郎了?”
聽見君澤哼笑聲,老樹頭臉上的褶皺顫抖了一下。他沒聽出來妖王大人這是愉悅還是嘲諷。這位君主稱得上寬厚待民,可自打娶了這位天族王後大人,脾性愈發捉摸不透了。
小仙官仍饒有興致地打量老樹頭。
老樹頭敏銳地壓着嗓子,對小仙官道:“我倒是想,瑤容兒這丫頭片子不給機會吶,你不知道她把那新郎官藏的多謹慎,我連藏人的門都沒找着,壓根劫不走,我看還是……”
“新人到!”
仿若掐着時機,外頭兩個蜂精同時出聲。
老樹頭正說到興頭上,被這喊聲打斷,用力瞪着眯眯眼望去,胡子氣得七扭八歪。
若蕪好笑,抓了把瓜子放在老樹頭面前的空盤中:“這不就來了麽,急什麽。”
君澤冷眼旁觀,視線從老樹頭的盤子挪到眼前的盤子。
斜挑的眼角猝不及防耷拉下去,無端多了幾分兇相。
老樹頭抓起一把瓜子,只覺寒意莫名,又是一縮脖子。
很快,勤勞的小蜂精将兩位新人請入園,封婆婆在後面提着新娘子的裙擺,不遠不近的跟着。
神秘的新郎官,終于有機會露出真面目。
若蕪投去好奇的目光,手中杯盞一頓,茶水晃動。
瀾青?
園中琴音轉調,泠泠泉聲化為疾風細雨,鮮嫩花瓣似惹上水珠,在琴聲中慢悠悠旋轉。
那新郎官眼尾含痣,美目流情,身段該寬寬該窄窄,皮相瞧着确與瀾青有個五六分相似,卻沒有瀾青那股清風雅正。
瑤容兒說的不錯,他确不是瀾青。
只一眼,若蕪便有了結果。
淺淺抿一口茶。
那對新人跨火盆,拜土地,喝交杯酒。繼而開席,禮成,敬賓客。
若蕪一面觀望,一面閑閑嘗了幾口席面上樣式小巧、入口清脆的花草素餐。隔着幾桌席面,遠遠地琢磨那新郎官,他拇指與中指捏着杯盞,臉上分毫不差的笑從不落下,宛如精心雕琢的假面。
瀾青從來不這樣笑。
她腰間的折青也沒有嗅到青白的氣息。
若蕪一面夾菜一面張望,忽湊到君澤耳邊:“怎麽你我那時只是跨了火盆?”
君澤未動碗筷,雙臂抱胸懶懶戲谑:“看來,仙官大人是想再與為夫成一次婚。”
若蕪瞥去一眼,無波無瀾道:“無趣。”
這種事,與同一個人做兩遍,未免無趣。
君澤面上挂着笑,如往常一般不達眼底。
昨夜在那方藤屋,他有意蠱惑,共枕而眠吻到動情時,小仙官推開他的眼神便如此時一般平靜無瀾。
不知是否身邊妖男的視線過于濃烈。
若蕪忽如坐針氈。
移開注意力看了一圈,若蕪發現在座賓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祥和,與新郎官一致的笑臉,一致響起的掌聲,一致敬酒禮。
她打了個激靈,汗毛豎起。
這新郎官到底是不是真人?
“若蕪仙子,君澤大人,多謝二位前來觀禮,能請到二位,真是咱們瑤山的榮幸哩!”瑤容兒帶着新郎官來敬盞。
新郎官面上齊整的笑挂了一晚,随聲附和:“多謝二位,薄酒一杯。”
他似乎只會說這一句話。
若蕪微笑道:“那便以茶代酒。”
“嘩啦——”
“哦呦,真是不好意思喽!”老樹頭端着碗,湯水撒了新郎官一身。新郎官齊整一笑,平靜又祥和,偏那雙眼睛柔情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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