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1/2)
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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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蕪醒來時,身上已換了件乾爽衣衫,與她平日穿的樣式一般無二,君澤卻不在,不知去了哪裏。
不知怎的有些空落。
不過沒機會空落太久,她記得昨日老樹頭的話,只說了一半。
老樹頭見過瀾青!
若蕪走出門,庭院裏游廊縱橫,到處爬滿藤蔓,綠色濃郁。
沿着游廊走出去,兩只蜂精雙手捧着東西,正形色匆匆。
若蕪隔着一條廊喊道:“兩個丫頭,有沒有見着昨日來的一根老樹頭?”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同時空出一只手,朝她身後指了指。
若蕪疑惑地揚眉。
身後果然冒出聲響:“找老夫吶?”
廊外高聳的草叢,探出個白花花的腦袋,老樹頭支着根樹杈蹲在裏頭鼓搗,臉上沾了碎土。
若蕪:“偷偷摸摸埋屍呢?”
老樹頭:“呸呸呸!老夫是那種偷雞摸狗的人?”
若蕪眨眨眼,不置可否:“說吧,畫中那人你在哪見過?”
老樹頭轉着眼珠,欲說不說:“小花妖不讓老夫說……”
若蕪跨出廊下,一把抓住白花花的胡子:“救命之恩你報也不報?”
小仙官下手不留情,一把老胡須堪堪将斷。
老樹頭這才急了臉:“報報報!若蕪仙子金口玉言的大恩自自、自然要報!”
前幾日在安寧殿聽聞是這位天族王後大人願耗盡靈力救族女,老樹頭以為她怎麽也得在區鳳山休養一陣,不想她已活蹦亂跳,手勁還是這般大。
他從小仙官手中搶回脆弱白須,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若蕪滿意的撇了撇手:“說!”
這天下有人吃軟不吃硬,亦有人像老樹頭這樣反着來的。
老樹頭挪近一步,皺如樹皮的老手貼在嘴邊,吞吞吐吐道:“就、就是小花妖那未過門的新郎,與仙子畫中之人頗有幾分相似!”
若蕪心下一激靈,面上不動聲色。
這老樹頭一把年紀倒不糊塗,進退之間分寸拿捏得當,掂量得起孰輕孰重。她瞥着老樹頭的手掌和他臉上的褶子,悠悠道:“老樹頭,你到底活了多少年?”
老樹頭白花花眉須下的小眯眯眼一瞪,竟是愣住了!眯了眯眼,方才還在陪他說小話的小仙官,轉眼就溜了個沒影!
“哎!我還沒說完呢……小丫頭片子!沒大沒小!淨欺負老人家!”
小眼睛眯回一條縫,老樹頭意猶未盡地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捋着胡須小聲嘀咕一句,咂巴着嘴繼續刨土:“跑這麽快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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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山庭院雖大,來往走動的小妖卻不多,十分僻靜。
除了方才那兩個蜂精,若蕪一路上也沒見到其他人,想找個人問路都不行。
若蕪尋着那兩個小妖消失的方向,誤打誤撞竟撞到了瑤容兒的竈房。隔着藤蔓牆垣,只聽瑤容兒道:“封婆婆,采買這些白米做什麽?”
封婆婆:“老祖宗的規矩,但凡是新婚之夜發生不順遂的事,第二日新娘子和新郎官要吃上一碗夾生的米飯,才能保夫妻二人琴瑟永諧,白頭相守,這得備上。”
瑤容兒:“這是凡間才會流傳的無稽之談,竟有人信?”
封婆婆:“丫頭,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你可別不信!”
若蕪閑閑倚着門框,思緒忽得飄遠。
與君澤成婚的次日,她也被迫吃過一碗夾生米飯,可這場婚緣是場利益互換,哪怕是換個人,君澤也會這麽做,說什麽琴瑟永諧,想來确是無稽之談。她不以為意,只是胸口煩悶,裏面再說什麽,她都沒聽進去。
站在門外無言靜默一會兒,若蕪才出聲:“瑤容兒!你的新郎官呢,怎麽不帶出來見人?”
瑤容兒彈了一跳,猛地向外張望:“若蕪仙子!你怎麽跟個鬼似的不出聲哩!”
若蕪眉宇間興致恹恹:“我光明正大站這好一會兒了。”
瑤容兒捋着碎辮子,顧左右而言他:“婚事也是倉促定在明日,若蕪仙子和君澤大人若是事務繁忙……”
“不忙啊,新郎在哪?”
若蕪打斷她,這小花妖一天到晚八百個心眼子,一心虛就摸辮子,和老樹頭真是天生一對忘年交,看來确如老樹頭所言,這新郎官當真有貓膩,她勢必要瞧上一眼。
瑤容兒咬着唇:“若蕪仙子,我那夫郎只是個普通凡人。”
若蕪笑呵呵:“只是和我那畫中人長得有點像的凡人,對吧?”
瑤容兒差點哭出來,轉瞬,又染上喜色:“其實……也不大相像哩!仙子那畫中人的眼尾可沒長一顆痣哩!”
若蕪眨眨眼:“既是凡人,長得又不一樣,你怕什麽,一看便知。”
她拉住瑤容兒的手腕,便要去尋那新郎。
瑤容兒慌不疊拽住他:“明日!明日婚儀,仙子自會見到他哩!現在見新郎可不吉利哩!”
不吉利?
若蕪不懂她們瑤山的規矩,只是瞧瑤容兒滿臉懇切,仿若把這輩子的真話都掏出來了,她只得将信将疑,正躊躇間,半晌沒說話的封婆婆開口了。
“仙子不着急走,君澤大人吩咐小人另配瑤草花汁,可将蓇蓉果殘餘藥性完全解清免留後患,仙子且服一碗花汁吧。” 這位封婆婆眉目慈愛,笑着攪動湯勺,盛出一碗湯藥。
瑤容兒連聲附和:“君澤大人對仙子可真上心,旁人可做不到這般周全!”
若蕪不明白這有什麽好誇的,她以為這藥性不解,對她而言才是大大的周全。
“可說呢,君澤大人體貼又心善,要不是他當年護着瑤山免遭山火燒掠,瑤山何以有如今光景,瑤山一花一木世代皆敢念君澤大人恩德,也感念若蕪仙子救護族女之恩!仙子,且服藥吧啊,莫要傷損了身子……”封婆婆把湯碗遞過去。
體貼?說的是誰?若蕪不知道,她看一眼那蜜色湯汁,斷然拒絕:“我已解藥性,無需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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