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席(1/2)
長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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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蕪百歲啓蒙時,瀾青給她造了一只名為折青的筆管。
那時若蕪初嘗作畫,只覺好玩,跟着瀾青胡亂學了幾筆,就興致大發地鼓搗着作小畫。
因為瀾青說,不論她想要什麽都可以畫出來,再變成真的。
不管是天上星還是水中月,只要她想。
若蕪那時年紀小很好騙,總是信了他的邪!
她偏不要星星月亮,她要騎大猛獸!
那日,她捧着幾幅新繪成的畫作,遞給她家為老不尊的老仙師賞閱。
瀾青半躺扶搖榻,閑閑接來看,左右品鑒了好一會兒,才扣扣臉皮,百無聊賴道:“白雲蒼狗?”
話一出口,瀾青便有些後悔了。
因他擡起眼皮子,剛好捕捉到小徒那稚氣未脫的雙眼中猝然碎裂的一跡期盼,軟嘟嘟小臉霎時布上陰雲。
若蕪眉頭一皺,氣鼓鼓瞪他。
瀾青汗顏。
他家小徒本是浮生海一顆靈石,天生機靈還占些倔,凡是什麽事叫她傷了心,她即便裝作不在乎,卻絕不回頭再碰第二回。
就如從前她總纏着滄昱玩鬧,有一次,滄昱從下界回仙雲,忘記給她帶先前答應的小泥人,她面上還不在意,甚至還安慰滄昱,他事務繁忙,這種小事忘了就忘了。後來滄昱再去凡間,她便再也不要他捎帶新奇玩意了,便是送到她眼前,她也是不要的。
瀾青撿回來的小徒,便是這麽個心氣大的。
眼瞧小徒這臉又要變天,瀾青立刻換了一張畫卷端詳,沉吟片刻,投以詢問的目光:“狡兔三窟?”
小徒不語,只眉頭皺得更深,水靈靈大眼含上兩包忿忿的淚。
瀾青不免有點慌,連忙爬起來正襟危坐,瞧着小徒肉嘟嘟的臉蛋泫然欲泣,他神色肅穆無比,但也只是垂死掙紮:“這是……蛇行鬥折?”
小若蕪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嚎啕大哭,即刻給他判了刑。
這人怎麽能一個都猜不中呢!!
“……”
瀾青放下畫卷,手忙腳亂送上帕子,遲到地善解人意地給小徒抹眼淚。
待千哄萬哄好話說盡,小徒終于哭累了,一雙眼睛紅彤彤,襯得灰眼瞳瑩瑩亮亮如星辰泛濫,彼時上天仙雲最可人的小仙童,便是這般模樣了。
小徒不再落淚,瀾青便松口氣,讨好地捏捏她的肉臉。
若蕪卻不理睬他,小鼻子哼氣,氣呼呼抱回一堆圖卷扭頭就走。
徒留一位老仙師在原地嘶聲忏悔。
後來,若蕪再也不想造那些猛獸了。
因為她發現這老神仙的話最是不可信,猛獸可是有生命的,她根本變不出來,也沒人能變得出來。
她只能造星星、造月亮、造大餅。
餅還不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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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一片漆黑朦胧。
清淺的冷香萦繞鼻尖,覆上舒爽的冷意。
半夢半醒間,若蕪感到一股靈力流入脊柱。
眼簾松動,薄弱的光線射入眼簾。
若蕪緩緩睜開眼,頭頂上鵝黃色帷幔緩緩漾起,如有春風拂過。
這是區風宮那處歇腳的廂房。
她略顯遲鈍的感受到腰間的異樣。
倏側目看去,君澤面浮冷色正坐在床沿。
不稍說,那不安分探在她腰下沿着椎骨碾轉的便是這妖男了。
若蕪懶懶擡着眼皮,懶懶地挑釁:“又吃我豆腐?”
她才醒轉,清清冷冷的聲音含着不常有的沙啞。
聽在妖男耳中,只覺異常動人。
那幽暗視線認真地從她腰腹轉到臉上,君澤以不容拒絕的力道,慢條斯理撚住她小巧的下巴。
冷泉清味洋洋灑在若蕪面頰上,帶着茸茸的癢意。
君澤緩緩低下頭,眼角眉梢輕佻,唇邊挑起淡淡弧度,輕柔地蠱惑:“是、又怎麽樣?”
若蕪毛的一顫。
妖男!又來這招!
惹得人心頭攪起漣漪。
若蕪一下子撇開他捏在下巴的手,撐着床榻猛地坐起,只是動勢過大,兩眼暈的冒金,整張臉都皺到一塊。
君澤臉色微沉,笑意凝固在唇邊,擡手抄膝将人抱進懷裏坐着,冰冷的指骨按住她的太陽xue。
若蕪只覺騰了個空,腦門倏忽一涼。
那妖男滿身的氣息直将她裹住。
清涼的靈力注入太陽xue,猶如山間冰泉流經動脈,滲進神經末梢,冷意顫得她睜不開眼。
不過彈指之間,她已覺靈臺清明了幾分。
喉間不由自主地溢出幾聲暢快之音。
若蕪伸手摟住妖男的脖子,埋下腦袋往他懷裏鑽,鼻尖裹着好聞的清香,渾身舒坦得不想松手。
只聽那妖男冷哼一聲,仿佛誰欠他債似的恨恨道:“沒讓你賣命。”
若蕪無視他的怪腔怪調,稍擡起一點臉:“烈心果如何了?”
君澤垂眼看去,小仙官面上依舊素寡,似是疲累未消。
他指尖緩緩按壓,終是不忍責怪,轉而柔聲道:“族女吸收了烈心果,已破殼落地,烈心果根莖無損亦無恙。”
若蕪滿意地應了聲,堂堂妖王總不能連這點剩攤子都收不住。
她阖眼蹭了蹭妖男冰冰涼的頸項,還要他繼續按。
君澤垂眼不語,摟着安靜貼在肩頭的人,給她揉了一陣太陽xue,掌心滑向脊柱,兩指落在椎骨。
“這裏疼?”
若蕪搖頭:“不疼。”
妖男身上獨一份的冷泉香很好聞,以後回仙雲,許是聞不到了。
随着他指骨按壓,若蕪後背竄上一股涼意,彙在一處。
靈力從椎骨上的一處,四散着向外溢出。
若蕪迷糊道:“別再給我輸靈力了,我頭不暈了。”
拿人手軟,承情不貪多,她還是有分寸的。
君澤微微皺眉:“我沒有輸靈力。”
若蕪擡頭,疑惑看去:“不是你的嗎?”
君澤低頭與她對望:“不是。”
他沒有撒謊的必要,這靈力不是君澤的,又是誰的?若蕪調出神識,閉目游去,椎骨上确實有一股靈力,悄無聲息地溢出。
“咚咚咚——”
叩門聲響起,若蕪停了動作,望向殿門。
君澤也便也随着她的視線望去,緩聲道:“進來。”
辛長紅推門而入:“君澤大人,若……若蕪仙子!你醒啦!”
若蕪一股腦從君澤懷裏坐起,見幸長虹端着一盤吃食放在桌上,頓時就餓了,掙開妖男要下地。
君澤放她離去,拂開褶皺的黑袍,随她走到外間。
辛長紅今日端來的菜肴樣式頗多,鵝卵石般光滑飽滿的五色糕團兒面貼面躺在彩瓷盤中,瞧着軟糯香甜。
若蕪随即坐下,雙手捏住膝蓋,眼巴巴湊去看其他菜,皆是小巧精致的樣式。
好幾日沒吃上熱乎飯,若蕪不眨眼盯着幸長紅的動作,等得焦急。
辛長紅見她眼中有神,當下也雀躍,笑着從朱漆盤上移出最後一盤菜碟:“若蕪仙子可是大好了?”
若蕪盯着菜林連點頭,随口答應:“好了好了!”
靈植與靈獸一樣有生命,不過相較于造靈獸的難度,畫鏡司造靈植的先例還是有過一二的。
這次造烈心果雖耗盡了靈力,但好在她元丹康健,靈力會自行複原,無傷根本。
君澤斜去一眼。
這小仙官方才還哼哼唧唧的,一見吃食立馬精神得像個沒事人一般,也不知是哪個暈了兩夜才醒過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餓暈了。
辛長紅置完菜,雙手抱着朱漆盤在胸前,探着腦袋小心翼翼道:“若蕪仙子,族母娘娘吩咐要仙子在這好好休養,若有不喜的菜式,我便再去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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