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造(1/2)
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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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去好一會兒。
若蕪才醒過來。
她眯眼坐起,在床沿愣了會兒神,手指撫過唇邊,絲絲發疼像被狗咬過,她下意識瞪了斜對面那人一眼。
區鳳宮将安排他們安排一處,君澤自然在她房中。
往日外出,君澤總借由頭膩着她,這會卻衣冠楚楚端正坐于椅榻假寐,反常的叫若蕪有些迷糊。
細看那皮相,肌白若雪、眉骨深邃,任他躺着趴着都是養眼的。
忽若有所察般,君澤擡眸掃向床榻。
在那冷意抵達前,若蕪及時收回視線。
妖男慣會蠱惑人心。
如今她差事未完,瀾青尚不知去向,斷不能在他手上栽跟頭。
醒了醒神,若蕪狀若無事地跳下地,目不斜視往外走。
沿着側廊走出。
大老遠,若蕪便瞧見前頭火光搖曳,映出半窟焰火暖色。
殿前廣場上,一群人手連手,圍成一個圈形火陣。
區鳳宮本就不大,壁上洞府也不過十幾處,這下仿佛全族子民都聚集在此處了。
這些年歲各異的紅衣女子沿着火陣走,走幾步便停下,雙手交握在身前喃喃低語,人群中心的篝火噼裏啪啦跳躍,兜轉的人影長長拖在地上。
沿路燃燒的火把炙烤出松木香,吸入鼻腔,祥和的暖意籠罩周身。
若蕪腳步微緩,察覺身後那股冷香跟近了些,氣息堪落在她耳側,才小聲詢問:“這是在做什麽?”
身後那人配合着她的音量,聲音不大不小:“向先祖祈福,護佑族女平安。”
自打若蕪下地,君澤便一直跟在她身後,此時垂眸看她,火光映得她面頰茸茸,連帶他心底也生了暖意。
可得不到溫暖,只會灼得人生疼。
若蕪邊走邊瞧見辛長紅也在其中。
小丫頭片子白日被嵝羊驚得撒腿就跑,如今知曉鸾鳥族人丁稀少,若蕪怕再生變故斷了她們氏族香火,不敢再煩請人幫忙。
兩人輕手輕腳從無人在意的角落穿過殿前廣場。
若蕪一面往出走,一面覺得哪裏奇怪,卻一時說不上來。
豁口外挂着水簾,水聲淅淅瀝瀝。
若蕪朝着上頭望了望,毫不猶豫扯住君澤的腰帶,厚臉皮道:“你帶我上去。”
他跟了一路,不使喚一下豈不是浪費。
君澤的目光從她腰間折青移上,落在她狡黠的眼眸中,他一言不發上前,長臂摟住她腰身,兩人便貼到一處。
若蕪下意識摟住他肩頭。
寬大掌心扶在腰間,帶着她腳尖離地。
兇巴巴的君澤聽話的時候,其實有點可愛。
若蕪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忽想起方才是哪裏不對勁,臉轉向身前的男人:“幸偃為何不與她們一同祈福,鸾鳥族的男子都去哪了?”
君澤淺淺瞥向懷中人,她眼眸清澈,似只是随口問問。
他閑淡道:“在鸾鳥族,這是女子才能參加的祭禮。”
攬袖一揮。
衣袖掠過若蕪頭頂。
冰涼滑膩的面料滑過她面頰,擋去些許水珠,兩人穿出水簾,向上飛躍。
若蕪埋下的頭複又擡起:“鸾鳥族這般區別對待男子,未免有失偏頗。”
她說話時貼在他耳邊。
暖融融的氣息蓋過了風聲,清晰入耳。
君澤面上噙着意味不明的笑:“仙官大人,很關心他?”
口氣全然不似要與她擡扛,仿佛只是随口問問。
若蕪便也沒有多想:“當然啦,他還那麽年輕,既然這裏沒有他的栖身之所,那就去別的地方,況且你們妖族民風奔放,何必在一座山上吊死。”
鸾鳥族壽命不長,大多英年早逝,均不過七、八百歲,幸偃瞧着約莫才四百多歲,現在不享受快意,何時還有機會。
若蕪說的漫不經心,自不會去想這話在別人耳中又是個什麽意思。
君澤垂眸看她,壓下煩悶的心緒,沒有再多言。
兩人很快到達高地。
若蕪見他還神色莫名地瞅着自己,當下摸了摸臉,以為沾上什麽東西。
她扭頭胡亂抹幾下,便從乾坤袋中掏出個空竹罐。
既上來了,便抓緊辦事。
若蕪将竹罐擺在矮山石堆的高處,在上面置上一朵乾花,指尖劃動。
召訣,結印于前,施法入罐。
靈光浮動,那乾花褶皺的花瓣緩緩舒展,乾枯的芽蕊如生長了血肉,一點點豐潤飽滿起來。
逐漸變得鮮嫩的花瓣上,緩緩凝結出一顆露珠,滑入花蕊,滴入竹罐。
見已奏效,若蕪收了手勢。
等這竹罐罐滿,須幾個時辰。
她乾脆坐下來等,還不忘扯了君澤,拉到身旁一同坐下,還是決定知會他一聲:“接完這罐無根之水,再加上白日采的石髓,地乳,還有發芽用的碎石,便可試試……”
她微微一頓。
之前拿折青造的竹窩,被白團子一屁股坐扁了。
她變畫為真的術法遠不及瀾青,這種沒把握的事,本不該宣之于口,容易打水漂。
君澤卻不以為意,接她的話說出來:“你要再造烈心果。”
他不是提問,而是陳述一個并不難猜的事實。
若蕪淡淡瞥他一眼,視線被那亮如繁星的眼眸短暫吸引,又立即挪開,手斜斜撐在身後,吊兒郎當地道:“我只盡力一試,可不保證能成,反正也沒有代替品,死馬當活馬醫吧。”
從前在畫鏡司學藝時,雀淩喜歡造各式造型古怪的奇門之器,不論是天上飛的地下遁的他都愛摻和一點 ,有時整出些四不像,諸如三壘王八車之類,既不中看也不中用,只能拿去騙騙無知小仙童。
每每這時,作為正統學藝代表的霜岱,就要出面批評他一番。
若蕪要是在一旁偷笑,就會被雀淩拖下水,怪她總拿折青勾大餅,用拳頭打跳蚤不說,還鼓搗一些亂七八糟的符圖,把他帶壞了。
此時若蕪便要裝無辜,畢竟霜岱偏袒她,不會再多說什麽。
總之,若蕪自知她那些三腳貓功夫,算不得畫鏡司正統。
不過,白九的出現,讓她有了底氣試一試,就算造不成,也還……另有法子,只是代價慘重些。
夜風輕柔拂過若蕪面頰邊的發絲,清清淡淡的容顏正在垂睫思索,掩在長睫下的一雙眼淡如灰霧,明明什麽都不在乎,又似把什麽都放在了心底裏,卻從不告訴任何人。
君澤眸光微黯,眉心忽跳,脫口道:“造不成就造不成,這是妖族之事,無需你拿命施舍。”
若蕪心頭一震,擡眼向他看去,只見得他眼底一片冷色,不知是愠怒之極還是漠然劃清界限,她緩緩道:“如果烈心果無法複原,你知道會有什麽結果。”
族女和耆女需此果續命。
誰能想到這偏僻山頭上的小小果子,在三個月後會有牽一發而動全局的威力。
信仰或許是人為的虛無存在,但性命卻是實實在在會消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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