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造(2/2)
若蕪不是妖族子民,自然沒有崇尚祥鳥的傳統,仙雲也從沒什麽信仰之說。
只是她不認為君澤賭得起,她同樣也賭不起。
君澤眼色冷冷,直勾勾看着她,卻忽然彎了唇角,語氣狂邪:“若是有人非要毀我族輩,那便一起下去陪葬又如何?待替鸾鳥報了絕子之仇,再捉個仙官替阿姐續命,之于我而言又有何損失?”
上挑的眼尾冷冷生姿,他就像只早早盯準獵物的毒蛇,懸在牙尖的毒液是本能的冷血殺戮。
說不上是語塞還是絕望,若蕪扯了扯嘴角。
仰頭看夜空。
這臭蛇妖果然在打她元丹的主意!!!
半晌,若蕪平複了心神,才道:“你不在乎那些預言?”
君澤眸色沉沉:“謀事在人,不是嗎?”
·
萬籁俱寂,高地夜深露重。
不知不覺,空氣中凝結下來的無根之水,已裝滿一罐。
天時地利,就差人和。
若蕪不再耽擱,将另外幾個竹罐取出,跪坐在地上,攤開一筒空白卷軸。
她向辛長紅确認了烈心果的外形,現下用各式靈料做丹青,掌心握着折青謹慎落筆,很快便描出一幅活靈活現的烈心果茁壯立于山石間的畫面。
最後将那罐碎石倒在圖卷上。
若蕪提着折青,筆尖行雲流水,隔空寫下一道法咒,澄澈的靈光微微浮動,乾脆收筆利,落翻轉手背,将法咒拍入卷軸。
本是同根生,切莫叫人失望才好。
君澤默默看着她動作,明白她這是以自身靈力仿制靈脈澆灌,喂養這卷軸。
靈力如傾注如洪。
不稍多久,若蕪額間溢出細細綿密的冷汗。
君澤心下一沉,上前一步,掌心微動。
若蕪目不斜視,并未看他,卻道:“你不準出手,它只認我。”
君澤凝滞片刻,不再動作,只是瞧着她的眼神越發森冷,無端叫人汗毛直立。
時間一點點流逝。
若蕪只感覺周身靈力流失過半,好在,那碎土上終于破出一抹鮮紅嫩芽,小芽尖以驚人的速度飛快生長。
不稍多時,便結出兩顆小疙瘩球,疙瘩上還長着短嫩的茸毛!
成了!
若蕪停下手,捧起卷軸上那抔碎石。
連帶着剛剛結出兩顆小疙瘩球,轉移到山石縫隙中,她不确信造出的烈心果與原來的一模一樣,後續還是得借助最原始的環境。
以保花果相續、開枝散葉。
她再次釋出法力,澆灌在移栽後的靈植上。
君澤沉臉看着這一切,卻不能做些什麽,指甲蓋一點點嵌進掌心,心頭亂麻如被狠狠勒緊,又刺啦啦劃開,似要把他深深掩藏的心挖開剖出,狠狠踩碎才罷休。
“咩——”
就在這時,崖下好死不死又傳來嵝羊的叫聲!
若蕪心呼糟糕!這烈心果的天敵又找上門來了!
她沒有去看,餘光卻感受到一浪一浪幽綠的微光從高地四面升起。
圍剿而來!
君澤當下無猶疑,掌心靈力傾出,擊入地面,繞着若蕪轉了一圈。
他惡狠狠留下一句:“待在圈裏,不要出來!”
說完,他移形去了崖邊。
“咩——!”
嵝羊嘶啞慘烈的叫聲,忽從崖下四處響起。
若蕪努力不讓自己不去在意周圍,感覺身體裏儲藏的靈力就快到了極限,由于損耗過量,短時間來不及恢複,指尖虛脫得顫抖。
只是一想到此時若是認輸,三個月後畫鏡司定難逃死劫。
她眼眶一酸,咬着牙凝神發力,全身靈力傾巢而出。
烈心果的根系,加快了蠕動的速度,似在探究腳下的土地是否有足夠的資格供給養分。
在這等待的時間裏,若蕪清晰地感覺到冷汗順着鬓角從皮膚上滑落,輕輕“啪”的一聲墜在石頭表面。
嘴唇一點點乾涸。
紅的發黑的根系謹慎地探索完畢,終于一點點滲入山石地表。
不稍片刻就能落地生根。
兩個疙瘩大的果子,吸收了靈力和養分,一點點壯大愈發的鮮紅欲滴。
這時,前方不遠處的一線天縫隙,不合時宜地冒出一星點綠光。
若蕪稍稍擡起眼皮,就見到一只雙眼幽綠的嵝羊,從不起眼的縫隙中探出頭,歪着腦袋搜尋着什麽。
雖有君澤留下的保護圈,她還是後脊一陣發麻,心下直呼: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可那嵝羊如聞見味一般,詭異的綠眼倏地射向若蕪,飛躍而去。
這嵝羊!不對勁!
和那時在招英府外看到的溫順嵝羊不大一樣!這些嵝羊體型更小,毛發更短,沒了憨态,發綠的眼珠好似着了什麽魔!
若蕪将僅存的靈力加速催入還在生長的烈心果。
眼前綠光越來越近!
幾乎就要沖到近前!卻忽的彈開了!
若蕪強撐着看過去。
是一只猞貍撕咬住了嵝羊的脖頸!明明身量只一半大小,将嵝羊掀翻在地。
“若蕪仙子,你沒事吧。”
一道人影宛如及時雨,沖到若蕪面前。
若蕪松下一口氣:“辛偃小郎君!”
手下的烈心果已牢牢紮住根,泣血欲滴的成熟果子通體殷紅透亮。她收住靈力,差點感激淚流:“你竟不怕嵝羊?”
幸偃垂下視線,有些寂寥:“我是偶然發現猞猁可以驅趕嵝羊的,但沒有人相信我的話,二長老她不許我帶外族靈獸進山。”
若蕪握着袖角,抹了一把冷汗,随口道:“我相信你。”
幸偃身軀一震,猛地擡起眼,接着便瞧見眼前的小仙官雙腿一軟,朝下栽去。
他連忙伸臂去接若蕪,指尖卻如燙到一般撤回,空氣中如隔了一道法陣,手觸碰的地方冒起一縷黑煙,地上一圈墨青色靈光暗暗浮動。
幸偃運了靈氣還想入陣去接,卻見小仙官腰間橫出一只鐵腕,攬住她往後帶去。
那一圈靈力頓消。
肌白墨發一身黑袍華貴豔絕,若蕪歪着腦袋,長睫靜靜垂落,無聲靠在那人頸邊。額角相貼的肌膚,是一般的冷色。
多麽刺眼。
君澤摟住人,身上豪無打鬥的痕跡,仿佛方才一聲聲慘絕的叫聲,都不是出自他的手筆。
他挑着似笑非笑的唇角,冷冷擡眼,緩緩道:“不勞大公子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