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2/2)
淺淡微光滲入石面地表。
辛長紅左看右看,正想走近點瞧,卻驚覺妖王郁郁不快掃來一眼,腳尖僵在半道,硬生生忍住了好奇。
若蕪留意着地表細微的變化,像定住一般,對旁的動靜毫無關心。
很快,沙石細碎微微震動。
一道深灰近黑的石髓、從山石間拔地抽出,順着若蕪指尖所指,一滴不灑汩汩流入竹罐。
緩緩斟滿。
若蕪手勢一轉,又是一道乳白色地乳被引出地面。
“咩——”
隐約間,一聲嵝羊叫聲傳入若蕪耳中。
幸長紅忽地四下張望,一雙眼睛顫巍巍地巡視高地。
君澤掃視一圈:“那些嵝羊還在?”
幸長紅:“扶、扶柔大人日前已去驅趕,想 、想是……”
“咩——”
還沒說出個所以然,那叫聲更近了!仿佛就在懸崖下!
“啊!”幸長紅霎時跳出十步開外,失聲驚叫:“是它、它們又回來了!!我我……我不行……”
她身量輕如羽燕,移動間化回鳥身,再不肯多留,忙不疊躍逃竄躍下另一端高地。
這小丫頭竟被嵝羊吓跑了。
邊跑還邊發出殺豬般地嚎叫,随着紅色人影消失,驚駭聲才漸遠。
君澤凝神警戒四周動靜,掌心靈力升騰,輾轉幾步,離若蕪更近了。
然而,卻未見嵝羊身影,哪怕一只。
高地再次陷入寂靜。
若蕪還維持着方才的動作,地乳順着她的指示流動。
第二個罐子也滿了。
待封上兩個竹罐,她立即勾了道符圖,貼在生長烈心果的石縫中,符圖炸響,劈落一地碎石,引入第三個竹罐。
還未松口氣,一道白影跳上高地。
幾乎是同時,君澤移形一步,堪堪擋住若蕪餘光視線。
白影風馳電掣向兩人躍去:“阿澤,若蕪仙子,你們來了!”
三個竹罐立滿,若蕪聞聲望去,從君澤身後探出個腦袋:“扶柔,那些嵝羊呢?”
扶柔:“已驅趕至山底幽谷中,只是……”
若蕪跟他打了聲招呼,便着手封上罐口,聽到君澤追問:“只是什麽?”
扶柔輕嘆:“恐怕還有源源不斷的嵝羊正往這邊趕來,似在找什麽東西,若驅趕不及,恐怕會将區鳳山踏得寸草不生。”
君澤沉吟片刻,沉聲道:“命豹衛隊分路攔截,務必讓嵝羊改道,逆者誅之。”
“咕嚕嚕——”
某人靈力流失嚴重,肚子裏傳出震響。若蕪低頭看一眼,确認是自己,擡眼發現君澤也盯着她肚子看。
見她已收起東西,君澤确認道:“取完了?”
若蕪拍拍乾坤袋,讪讪搖頭道:“還有一樣得晚上來取。”
這兩人難得不在扶柔眼前吵架,輕言溫語忽然顯得溫馨,扶柔不由一笑:“我已和族母請示過,在區風宮備下了栖所和吃食,我先帶你們過去。”
三人從一線天躍入豁口,緩緩下落。
之前沒來得及細看的崖壁洞府,此時就着光線顯現得愈加清晰,籠統十幾處洞口深入石壁,各式不同的牌匾分別懸挂在穹頂,牌匾四周雕着鸾鳥紋樣,上題秀雅小字有羽靈府、紅朱閣之類。
見若蕪四處張望,扶柔解釋道:“鸾鳥本居于崖上洞府,因這段時日總有嵝羊從兩側絕壁攀登上高地,順着一線天闖入洞府,她們受到驚吓,才移居到底下的區鳳宮暫住。”
想到方才那少女也是吓得倉皇而逃,若蕪奇怪道:“鸾鳥是一方祥獸,怎會如此懼怕嵝羊。”
君澤:“鸾鳥子嗣不繁,且尤為謹慎,喜愛獨居,異類突襲打破了區鳳山長久以來的寧靜,才會令她們如此惶恐。”
談話間,幾人已到了下榻之處。
房中已備好一桌分不清是綠葉還是草的東西,和一些糕點,雖清淡無比但頂不住若蕪饑不擇食,君澤見她狼吞虎咽反倒無處下筷。
若蕪毫不客氣吃了個精光。
順利幾口茶,她摸摸肚皮,一頭栽倒在床榻上。這事她不敢說有九成把握,取材的辦法也非尋常的法門,是以靈力消耗的厲害,轉眼就呼呼睡去。
君澤見她酣睡,便走到一旁椅榻上閉目休憩,坐了一會兒,又看看睡的不省人事的小仙官。
半晌,他起身拿了軟巾,在銅盆裏過了水,走到床榻邊坐下,軟巾經過柔軟唇峰,抹過她唇邊,擦去殘漬。
唇邊沾上濕意,若蕪忽然煩躁地舔咬住嘴唇,仿佛脫水的人試圖鎖住僅存的水源。
咬住的皮肉被拉扯得發白,幾要破裂。
君澤沉眉,用力捏住她兩頰,臉肉被捏得鼓起,她終于松開牙關。
血色霎時回歸,兩顆鮮紅血珠滲出唇瓣。
不知夢到了什麽,若蕪眉頭微微緊蹙,眼球在眼皮子底下來回滾動。
這一瞬,她眉宇間閃過的惶怖、驚恐和脆弱,是她幾乎從未在他面前流露過的神情。
她比誰都更擅長隐藏。
只要她不說,就沒人知道她的渴望,哪怕是脫光了唇齒相接,他也不明白愛意占了幾分。
只怕是戲耍更多。
指腹緩慢揉壓着她臉頰上的軟肉,聽着她的呼吸漸漸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乍然睜眼。
到底是夢到了什麽。
君澤俯下身,吻去那兩滴血珠,輕柔地舔舐着傷口。
鐵鏽味混合着她口中清甜,滲入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