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1/2)
靈泉
·
手帕巾順面頰滑落,君澤漆黑無波的眼神掃來,忽漾起一絲難言的晦澀。
他盯着若蕪看了片刻,兩眼一閉,仿佛床沿還坐的不是個人,而是空氣。
偏偏他的手掌寒若冰錐。
死死抓着若蕪不放。
若蕪扯不出手,無語了一會兒,只得用另一只手提起折青,七扭八歪地勾勒出一道“偷梁換柱”符圖,反手拍進手帕巾。
君澤手中緊緊拽住的,便成了那手帕巾。
若蕪脫身出來,走到院中,一言不發地埋頭劈竹子。
費了半天勁搭好了竹窩,拿了軟布過水,抹去竹屑。
院外腳步漸近。
扒拉着石頭子玩的白團子,狗裏狗氣豎起耳朵。
耆女拎着個提盒走入院中,“原來阿蕪在殿中,方才聽扶柔說阿澤神元欠安,我便取了湯藥來。”
“他在偏殿呢,耆阿姐只管去便是。”若蕪把軟墊塞進竹窩,微笑望着耆女。
耆女好奇看了幾眼白團子,沒多問什麽,很自然地接受了君澤住在偏殿的事實,她笑道:“方才我出來時,巴崽直喊餓,我不便久留,阿蕪可否替我送去,務必讓阿澤服下這湯藥。”
“那好吧,這是什麽湯藥?”若蕪走過去,從耆女手中接過食盒。
“這是用鸾鳥族的靈泉熬煮的湯藥,有安神靜氣之用。”耆女留下湯藥走了,若蕪和白團子玩了一會兒,沒見扶柔再回來,便提着食盒進了偏殿。
君澤額間又冒出一層細細水珠,若蕪平靜給他擦去,取出食盒裏的皮水囊,将湯藥倒入碗中,往君澤嘴裏舀了一勺,湯藥順着他的嘴角流下。
反複幾次,若蕪停下手。
安靜望着他冰白絕豔的臉蛋。
視線慢慢滑下,游移到脖頸,斬蛇首可滅蛇妖。轉而移向心脈處,攻其七寸,剖其妖丹,亦可滅蛇妖。
後世仇今時報,也不算冤枉他。
偏這一來一去,本該一命償一命互不相欠的秤砣,卻不平穩了。誰欠誰誰該報誰的仇,若蕪一時也分不清了。
握在手中的湯碗持平,碗中水波紋絲未動,靜若死潭。
若蕪默默打量他。
半晌過去,終是輕嘆一聲。
如今,唯有得到真相。
若蕪捏着他的颌角,用話本上的土法子喂湯藥給他。
須臾,沉靜的臉龐緩緩皺起眉頭,君澤睜開眼便看見若蕪貼在自己臉上,鼻尖唇畔盈滿她柔軟清潤的氣息,溫熱的觸感不大真實。
就如昨晚一樣。
若蕪垂着眼睫,正專心往他嘴裏送湯藥。
送完最後一口,碗也空了。
她挪開唇,擡起的視線卻陷入一汪深淵。
君澤沉沉望着她,長睫落下一片陰影,被湯藥打濕的唇角微啓,妖嬈的容顏梨花帶雨,像被狠狠蹂躏過。
不可一世的妖王大人難得這般柔善可欺。
若蕪愣怔片刻。
她張了張嘴,忽然心煩地道:“你什麽時候醒的,剛才舀到嘴邊你不喝,醒了就自己喝藥,裝什麽睡,浪費我感情,很煩人你知道麽,要是在仙雲,可沒有人像你這般……”
小仙官一張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
仿佛沒人叫停,她就滔滔不絕說不完對他的不滿。
小仙官捉摸不透的态度,或許永遠不會給他真實感。君澤眸色驟黯,伸手攬去,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翻了個身,将她按在身下。
低頭便含住她唧唧歪歪的兩瓣唇。
這下才感到真實。
柔軟溫柔的真實。
話音猛然斷了,若蕪眼瞳狂震。
吐出的言語被人咽入肺腑,無聲消融。
君澤很沉,沉得若蕪喘不上氣。
落下的吻卻缱绻又溫柔,分明不似他的做派。
莫非腦子燒傻了?
若蕪的腦袋短暫空白了一下,耳旁只剩他沉重起伏的呼吸聲。
不知輾轉了多久,君澤迷迷糊糊睡過去,嘴唇貼在她頰邊。
若蕪拽着衣袖擦了擦嘴,費了好一番力氣才爬出來,坐在榻邊定了定神。
她思忖這湯藥若是有穩固元神之用,或許對白團子也有用,于是提着食盒去了雨林居。
巴崽蹲在竹舍門口玩泥巴。
若蕪:“巴崽,耆阿姐呢?”
巴崽肉鼓鼓:“做好吃的。”
耆女聽見聲響從旁邊的小竹屋走出來,眼唇彎彎:“阿蕪來得正好,來嘗嘗酥餅。”
若蕪放下食盒,笑嘻嘻拿了個酥餅和巴崽一起蹲在矮竹階上啃。
順便提了一嘴湯藥的事。
耆女坐在旁邊的竹椅上,搖着藤條扇給兩人送風,“鸾鳥族的靈泉,前次帶回不多,方才熬湯藥的是最後一壺,扶柔已遣人去取,怕要是過幾天才能運送過來。”
“耆阿姐,你常用這靈泉?”若蕪把手中最後一口酥餅塞進嘴裏。
耆女搖折扇,給她遞去盤子:“有時脈氣郁結,用靈泉煮了湯藥服用,便舒暢許多。”
若蕪撿了酥餅繼續往嘴裏送,含糊不清道:“原來是這樣,那最後一壺給了君澤,你的身體沒事吧?”
耆女把盤子擱在膝上:“無妨,這靈泉湯藥我常喝,不差這一壺,阿澤他好些了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