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宮(2/2)
若蕪握住它的嘴筒子,轉回小栗鼻,“小孩子家家懂什麽,在這裏等我,聽到沒有。”
白團子抗議失敗,嗚咽了幾聲。
于是,幾個小倌前呼後擁,若蕪拿腔拿作勢地邁進了尋香樓。
樓裏妖氣彌漫,賓客盡歡。
若蕪掃視一圈,餘光忽地瞥見一抹熟悉的黑影,她下意識望去,竟瞧見君澤與那美婦人走進二樓的小閣間。
她拉住身旁帶她進來的俊美小倌道:“咦,那位小郎君長得挺俊俏,他是你們這的頭牌?”
樓勉順着她的視線望去,瞧見一對背影,門口的小妖正關上門,他轉回頭奇怪道:“小娘子,你是外山來的吧,這可是君澤大人。”
若蕪給經過的小倌眨了個眼,又讪讪道:“原來是君澤大人,久聞大名,我前不久才入山地,确是初來乍到不識人,旁邊那美嬌娘又是誰啊?”
樓勉輕笑,看着她嬉皮笑臉把路過的小倌都調戲一遍,路過什麽都好奇,也不嫌煩,邊陪着她閑逛邊笑道:“你是說鐘芳姐姐?她是尋香樓的掌櫃,今日君澤大人到訪,想是有事相商。”
若蕪:“這相公堂子開的這般輝煌,鐘掌櫃好生厲害,可有什麽門路?”
樓勉笑笑:“小娘子這話說的,鐘掌櫃心善,大家自然盡心。再說了,小娘子難道不是喜歡我才進來的嗎?”
販賣凡人可不算心善,若蕪抽了抽嘴角:“喜歡喜歡!對了,我好像在一家野味鋪子見過鐘掌櫃,那也是她的鋪子?”
這鐘芳白天一套晚上一套,像個個雙面人。
樓勉卻奇怪道:“小娘子莫不是看錯了,沒聽說過鐘掌櫃還有什麽別的鋪子。”
若蕪不再多問,走馬觀花一圈,逮到沒見過的玩意兒就問兩句。
這個叫樓勉的小倌一直面帶洋洋笑意,既無鄙薄也無谄媚,她端詳起樓勉的眼睛問他名字,又拉着他向那小閣間旁邊的空室走去:不如就那間吧,咱們也說說小話去。”
她興致勃勃拽着樓勉拖過去。
樓勉饒有趣味看着腕間清瘦的指骨,這外山來的小妖蛇香馥郁,這般階品的妖竟生得一雙透澈清明的眸子。
她看着瘦弱,拽着人的指骨卻堅定有力。
樓勉反而覺得有趣,任她拉扯着走。
可若蕪進了小閣間,不喝酒也不說小話,反而趴在牆上聽隔壁說小話。賊兮兮模樣直看得樓勉發笑,他好笑道:“小娘子,這閣間重垣複壁,人語自消,隔壁就算是喊破嗓子你也聽不着,不如來與我說說話。”
若蕪狀似可惜,撓頭道:“難得見到君澤大人,竟不能多瞧兩眼。”
難得有人來這尋香樓聽牆角,樓勉笑意更濃,斟了一盞酒:“小娘子這麽好奇,不妨看看窗外。”
他意有所指,若蕪立馬心領神會溜到窗邊。推開了窗,卻什麽也沒有看到,正要回頭,忽然見到窗底下露出半截屋檐,連着隔壁。
她回頭瞧了瞧樓勉,見他回了個笑。
想來在這聽聽牆角也無傷大雅。
便蹑手蹑腳爬了出去,旁邊那閣間的窗戶只留了個小縫,她凝神望去,順着一襲黑袍向上掃去,君澤面色冷峻,手上翻閱着一本薄子,鐘媽媽恭敬站在一旁。
若蕪站的遠聽不清兩人談話,走近了又恐被君澤發現。她看了一陣,見君澤合上了薄子站起身,似要往窗邊來,她微微閃身,躲過屋內的射出的光線,迅速爬回了樓勉那處閣間。
樓勉自斟自飲,面色漸潤,臉蛋上多了些妩媚之氣。
若蕪走過去坐下,抓過酒壺晃了晃,一壺空了,“小樓哥,你這般不勝酒力,就別多喝了。”
樓勉眸色溫亮,頗有些動人,他托着臉頰微微一笑,認真道:“小娘子,我還是個清倌。”
“……”
若蕪:“啊?”
樓勉面色紅潤欲滴,身子傾斜過去,攬住她的腰:“小娘子今夜若無事,不如留下來秉燭夜談。”
溫熱氣息萦繞鼻尖,若蕪往後退了退,戰術性往嘴裏灌了盞酒,顧左右而言他:“真好聞,你熏的什麽香?”
門外響了兩聲,小妖端着點心進來,他背後的回廊有黑影經過,那人側目,幽幽望來,唇角挂着戲谑笑意。
糟糕,又被捉了個正着。
樓勉旁若無人,附在她耳邊:“我熏的是甘松香,味甘性涼。”
回廊中的黑影一晃而過,若蕪縮了縮頭,打了個寒顫。
莫名有點冷。
她忙推開樓勉,“小樓哥,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罷一邊從十八層扣百寶箱裏掏出蛇镯戴上,一邊朝那黑影追去。
樓勉望着她的背影笑得淺淡,給自己斟了一盞酒,握着杯盞摩挲。
若蕪飛奔出去,在尋香樓下望了一圈不見君澤人影,便立即奔到對面的小巷。
月色落幕,漆黑巷子中,一雙藍眼瞳在黑夜中閃動,若蕪低聲喚了一句:“小九!該回家了!”
那雙眼瞳閃了一下,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