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宮(1/2)
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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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蕪随手扯下一塊簾布,蓋在這凡人男子身上。
男人披着簾布顫抖許久,逐漸鎮定下來緊緊抓住簾布,眼睛不時瞟向桌上的食物。
放任他一陣狼吞虎咽過後,男人才顫顫說出自己的來歷。
他名叫趙吉祥,來自凡間的陸洲萬城的普通商賈人家,兩月前外出經商買賣布料,一日趕路投宿客棧,哪知一覺醒來就變成了猞猁,被關在籠子中暗無天日運送到了那鋪子。
趙吉祥說着,髒污多日的臉上掉下幾滴眼淚。
霜岱一拳砸在桌上,擲地有聲:“豈有此理,萬妖山如此大膽竟敢走私凡人。”
君澤執山以來,妖凡兩界明面上相安無事,不想暗中卻有這種拿人當牲口買賣的勾當。
要說不吃驚是不可能的,只是若蕪此行目的不在此,為瀾青她尚可一博,至于其它力所不能及還涉及別族利益之事,若蕪不想打草驚蛇多惹事端,與她而言,只有瀾青是第一順位,畫鏡司其次。
若蕪向來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這推倒重來的三個月攸關滿門生死。小打小鬧也就罷了,若是自顧不暇就只能各掃門前雪。
趙吉祥重獲人身吃了頓飽飯,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鼻涕一把淚央求道:“兩位大人行行好,小人家中尚有妻兒,實不願葬身這什麽妖山……什麽鬼地方,求兩位大人帶我回鄉!”
霜岱正欲發話,若蕪拉住她,轉而對趙吉祥說:“既然撿了你,自不會讓你平白喪命。”
若蕪掏出顆竹香丸給趙吉祥含下,暫時隐去他的人味冒充蛇妖,又給他上了些吃食。
她拉着霜岱到窗邊,小聲道:“此事非我二人所長,理應報與仙雲,交由事務司分派處置。現在瀾青下落不明,你我量力而行,莫要強出頭與妖族公然對峙。”
兩人相識多年,深知對方秉性,凡事一點就通。霜岱明白她的顧慮:“這人既已帶出,便将他先送回凡界,其他再做打算。”
若蕪點頭:“妖界地廣人雜,萬城地處凡間,又是陸洲大地上的遠東邊城,距離妖界極其遙遠,他便是出了萬妖山,也不見得能活着走出妖界,怕是要勞你親自走一趟了。”
霜岱:“無妨,勾朵雲不過一兩日功夫,我去去就回。”
若蕪低聲道:“屆時你若還需進山,知會我一聲,我出山接你入界,免叫你再次落入月戚的美人窟。”
霜岱微微震動:“阿蕪,君澤竟肯将入界之法告知于你?”
若蕪扯扯嘴角,下意識撓頭:“他既想利用我讨些用處,自然也要給些好處。”
仙雲和萬妖山聯姻一事,雖表面上是為增兩族情誼,實際上畫鏡司那日主殿當值的仙官都知曉若蕪是為了完成《妖山堪輿圖》而潛伏。而滄昱那日只與若蕪一人透露了耆女之症,霜岱并不知君澤有用人之疑,便問道:“他利用你?”
若蕪眨巴眼睛想了想,道:“反正是各取所需罷了,沒什麽要緊的。”
兩人又嘀咕了一會兒,決定待尋了空檔,将趙吉祥送出妖界,霜岱便先行帶趙吉祥離去。
送走他們兩人,若蕪帶着白團子又轉回了百妖長街,取完米字九點的丹青材料,不知不覺又繞到了第四宮那處巷子。她令白團子蹲到角落的破木板下,自己蹑手蹑腳爬上破爛鋪子的屋頂,掀開一片瓦往裏看去。
這一屋子的山野走獸被關在籠子裏吃喝拉撒,也不知混入了多少個凡人。掌櫃站在賬臺前翻着賬冊薄子,她粗布褴褛,模樣瞧着是個很會讨價還價的尋常妖婦人。
若蕪盤算着,這些走獸不知摻雜了多少凡人,也不可能一次性放走,他們出了這鋪子等于掉入狼窩,怕是沒走出妖界地盤就被生吞了。
這些年,妖族沒在凡界鬧過什麽大動靜,瞧着安分守己,兩族一片祥和,這些凡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了妖族地界,即便扒皮抽筋怕鬧個天翻地覆怕也是無人知曉。
她趴在房頂思索了好一會兒,卻見裏頭的掌櫃關上了大門,轉身進了帳臺後面的小倉房,窸窣一陣,裏面出來個花枝招展的美豔婦人。
若蕪仔細一瞧,這袅娜的美婦人媚眼如絲,華服錦簇,正是方才那處粗鄙模樣的妖夫人。
嘿!這掌櫃下了工,還有兩幅面孔呢!
若蕪一時激動,腳下不小心踢到了瓦片,那美婦人擡頭望去,若蕪立即擋住洞口,凝神屏息。
好在籠中的走獸躁動嘈雜,美婦人只望了一眼,扭着腰肢出了鋪子。
屋檐下,鎖扣“咔噠”一聲,若蕪趴了一會兒才起身,四下張望一下,尋到美婦人一扭一扭離去的背影,叫上在底下裝死的白團子,一塊兒跟了上去。
從中宮百妖長街出發,到萬妖山各處尤其便利。
美婦人在長街上扭了幾步,招手喚了頂轎子乘,轎頂緣邊挂下的銀簾穗叮叮當當響,兩只驢妖一前一後擡着轎子,驢頭驢腦看着蠢笨,腳步卻十分詭谲,游走飛快。
若蕪差點跟丢了幾回,只得拎起白團子夾在胳肢窩集中精神跟上去,白團子被勒的七上八下,卻愣是一聲沒吭。
不多久,驢轎子架着掌櫃七拐八拐竟到了萬妖山九宮東南角的第四宮——巽宮。
若蕪不遠不近的跟着,扒在對巷子的牆角,瞧着那美婦人從後門進了一處小樓後院,開門的男侍十分恭敬地将她請入門。
繞到正門一瞧,這小樓名叫尋香樓,幾名貌美小相公在門外嬉鬧攬客。
又是家相公堂子!
這種玩樂之所在萬妖山尤其多見,就如月戚的美人窟,美人窯子名聲在外,以至于若蕪一度以為君澤在裏頭沉醉七七四十九天只是為美人在懷。哪成想月戚那相公堂子是間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窯子。
來都來了,不逛一圈豈不可惜。
若蕪拍拍衣角抖抖灰,大搖大擺走過去,忽然被絆了一下,低頭一看,白團子咬着她的衣角死命往後拽。
白團子許是元神受了損後不大機靈,一直也沒開口說過話,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什麽。
她蹲下身扯出布料,手指點了點白團子的腦瓜子,“我是去辦正事又不是去玩。”
白團子不大相信地扭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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