猞猁(2/2)
那少年郎并未在長街上多做逗留,轉身走入一處偏僻陋巷中,消失在一家鋪子門口。
若蕪:“你守在這,我進去看看。”
她現在的身份在萬妖山行事便利許多,霜岱不多說點頭答應,看着白團子屁颠屁颠跟在若蕪身後一塊進了巷子。
若蕪跟着那少年進了那間沒牌匾破爛鋪子。
一踏進屋中,泥土、草腐混雜的尿騷味撲鼻而來,若蕪忍不住扇了扇味兒,滿眼疊摞的籠子堆在屋中,四下皆是形狀各異的山野走獸,其中不少小山豬哼哧哼哧拱着籠子想往外逃。
她沒繼續往裏走,站在離門口最近的位置觀望。
那少年郎停在一處,沒猶豫多久,拎起一只籠子,向帳臺走去。
籠子裏面是只猞猁。
若蕪扶着腮東張西望一會兒,眼見那少年郎結完賬要走了,她腳步一挪,冷不丁與他撞了個滿懷。
撞得籠子颠簸了幾下。
“抱歉,抱歉!”兩人同時出聲道歉。
那少年郎見這姑娘被撞得搖搖欲墜,手伸出去一半被白團子拱開,不大好意思地縮回手。
若蕪踢了踢白團子,站定擡起頭。
兩人視線相接。
這少年清俊斯文。若蕪忽然彎了眉眼,一臉人畜無害,明目張膽将少年郎上下打量一番,俏生生盯着他腰間玉佩,直瞧的他雙耳發紅,她才嬉笑問道:“小郎君,你這佩珠好生靈動,是何地尋來的?”
少年郎紅了臉,頭一次見這種打招呼的陣仗,禮貌地道:“這是一位友人所贈,據說是邊界的山石珠玉。”
若蕪狀似恍然:“邊界之物?”
滄骸珠不可能無故落在外頭,除非……若蕪不敢細想。
少年郎托起玉佩,墜珠搖晃着流蘇,“我那友人常常往來凡界與妖界之間,這珠子許是兩族交界之地所誕。”
若蕪笑道:“原來是這樣,打擾小郎君了,待日後我自去尋找一番。”末了,又惋惜的感嘆一句:“要是有小郎君這般運氣就好了。”
少年郎亮起眼眸,“姑娘既如此喜歡,等我再向友人請教一二,或可替姑娘尋得。”
若蕪壓着嘴角,這番話正中下懷,有人跑腿倒省了她費力查找,便從袖中摸了只紙鶴遞給少年郎,“那就先謝過小郎君了,小郎君若得了消息,便放出這紙鶴,它自會來尋我。”
少年郎收下了紙鶴收好,紅着臉自報了家門以表承諾,還想說些什麽,猶豫片刻,終是薄着臉皮告辭。
目送他離去後,若蕪掃視一圈,瞧了幾眼籠子裏的野山豬。
忽地感應到什麽,若無往懷中、袖口四下摸去,下一瞬,她直追出門外,朝這巷口的霜岱喊了一句:“攔住他!”
霜岱正倚在巷子盯梢,聞聲立即上前幾步,橫上一條竹棍,攔住少年郎的去路。
少年郎驚異地望着攔路的竹妖,這人方才硬要攔着他作肖像,此時又半道堵截,他不解地回過頭望向飛奔的若蕪:“姑娘這是何意?”
若蕪已沖到他面前:“抱歉了,辛偃公子。”
她不由分說抓住辛偃的手腕摸索袖口,又換了一只,還是沒有,她又探向他的懷中。
辛偃被堵在巷子口上下其手。
外面長街上的人只以為哪家俊俏小妖郎又招蜂引蝶了,路過了調笑幾句,也不甚在意。辛偃臉漲得通紅,被摸得又羞又癢,不禁連連後退,“姑娘別這樣……”
若蕪順勢将他按在牆上,他手中的籠子猛然颠顫,猞猁飛竄而出,落在一堆雜物上,它回頭望來,嘴裏叼着若蕪的乾坤袋。
“原來是你這小賊!”
若蕪提起折青,她話音未落,猞猁扭頭就跑。
白團子飛躍幾步,猛追上去,一口咬住猞猁尾巴,兩只毛團子在巷子裏撞的亂七八糟。若蕪片刻不停,揮筆作了數張飛來符,一股腦甩過去。
猞猁感到苗頭不對,猛然掙開白團子,可惜若蕪沒有給他逃跑的機會,數張“飛來符”啪啪啪地貼上它背後皮毛和後腦勺。
靈光一閃,瞬間将它飛拽到若蕪中。
“小賊,還想往哪跑?”
若蕪提着它的後頸,費了把力氣才把乾坤袋扯下來,它尾巴上掉了一層毛,白團子咬的是十分克制,竟沒将他咬成斷尾。
她彎腰拍拍白團子,誇了句好孩子,白團子眯着眼睛圍着她轉圈。
辛偃這時才反應過來,臉又紅了一紅,“這猞猁許是饑餓,将這錦袋誤認成裝果脯袋,真是抱歉了,若有損失我定當賠償。”
猞猁兩眼汪汪,似是悔改知錯,若蕪最吃不得這一套,将它塞給霜岱,掏開乾坤袋探了幾圈,好在并無損失,不然真是虧大發了。
“倒是不必賠償了……”
話說到一半,霜岱扯住了她衣角,兩人目光一交接,若蕪立刻改了口,“不過,辛偃小郎君,你這猞猁跟我頗有緣份,不如賣給我吧。”
辛偃原是要自己去獵猞猁,聽路人說起這箱子裏有家野獸鋪子,品類繁多,才順道過來看看,沒想到果真有猞猁售賣,便直接采買了一只。這猞猁品性非佳品,想來帶回去也不甚有用,他便爽快送給了若蕪。
外頭嘈雜,辭別了辛偃,若蕪拉着霜岱進了妖市酒樓。
這裏的小閣間僻靜方便說話,馬頭妖按吩咐端上了菜肴便退下了,若蕪直接關上了門,“這猞猁有什麽問題?”
猞猁被裝回了籠子裏,霜岱用目光審視它,“這猞猁不太對。”
識人辨物這方面,霜岱向來機敏,指尖虛握就要召出赭玉。
若蕪按下她:“我來。”
她用靈力一探,這猞猁果然蹊跷,接着揮筆勾出一道狼披羊毛的畫面,反筆将“原形畢露”符圖壓入猞猁面門。
猞猁瑟縮一下,窩在籠子裏十分安靜。
正當若蕪以為這符圖沒起作用時,猞猁突然扭曲掙紮,身軀迅速膨脹撐滿籠子,皮毛下裂出了人的皮膚和臉。
白團子被這動靜吓了一跳,一溜煙窩到若蕪腳邊,霜岱豎起竹棍防備。
片刻之間,籠子爆裂,猞猁的骨骼徹底撐開。
若蕪和霜岱對視一眼,皆是心驚。
那猞猁竟變化成一個赤身裸.體的男子。他抱着雙腿抖嗖嗖蹲在地上,亂糟糟的頭發下,露出一雙驚懼瑟縮的眼睛。
竟是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