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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下諾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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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下諾言

夜已深,擦淨水漬,給她脫下外裳的侍女們陸陸續續退出內寝。

崔令容在榻上躺了許久,聽着外面各式各樣的聲響,硬生生熬着,可依舊睡不着。

再睜開眼,窗外依舊一片漆黑,只有星月懸挂。

白天在車上睡太久,導致她晚上沒了睡意,夜裏又做不了什麽,有夠無聊的。她想偷溜出去,然而崔府與山莊不同,到處有人看管,想溜也溜不出去。

崔默離開前和她說過,李伯寅被安置在了外院居住,還是明日再去找他,商量接下來如何說服崔望之吧。

正想着,窗外傳來與衆不同的聲音,崔令容緊張坐起,她一下就聽出這是人類在行動。

好端端的,夜間如廁倒也正常,可偏偏往窗邊走,這就不太正常了。

她往牆邊挪動,讓身形隐藏在床帳的蒙蒙陰影裏,撈過冰涼的硬瓷枕抱在懷裏,豎起耳朵。

那人翻過窗,轉軸被頂得發出咔咔細響,腳步聲靠近,黑影在眼前逐漸放大。

崔令容屏住呼吸,舉起瓷枕就要砸,手腕猛地被拽住,手掌帶來熟悉的溫度,那是正常人類不可能達到的高溫。

“是我。”

李伯寅蹲下身,從她手中抽出瓷枕放在榻上,被他遮擋的月光從窗外傾瀉而來,照亮了面容。

崔令容松了口氣,高舉的手放下來,擦擦額角。

“我還以為有歹人闖入。”

“那你應該大喊叫來人,把歹人吓走,讓仆役保護你。”他直白道。

崔令容居然沒想到這一層,倒顯得李伯寅比她更聰明了,她摸了摸臉側:“也是,不能因為不信任這裏的人,就不求助。”

“不過你怎麽來了?”她眼睛微微睜大,疑問道。

他蹲着撓了撓臉,坦白不滿:“不想和你分開,而且他不會允許你跟着我離開的。”

李伯寅說的他,當然是崔望之,如今住一個府邸裏,都是一個前院一個後院,走過來見面,以崔令容的腳程怕是能走上一個時辰,更別提到時候要回到招安的地方記名了。

而且打着拿她去結親主意的人,不可能願意放她去信陽。

崔令容沉默,她拍了拍被褥,被褥底部噗嗤排氣:“你先前說要做我夫君,若告訴他,我與你私相授受會如何?”

說完她也覺得不靠譜,嘆了口氣。

主要是他們兩個一窮二白,沒有能夠打動崔望之的籌碼。但當務之急是拿到文書,其他事情都可以容後再議,屆時是跑是留,都看他們自己。

兩個兄長也靠不住,只能慢慢想辦法。

“我試試。”李伯寅站起來握拳道:“先和他說了,再看反應。”

捕獵兔子時,可以先出場吓一吓,等兔子跑起來就跟随到窩裏,全都刨了,這對人來說也是一樣的。

“好,但是如果感覺不妙,就不要繼續了。”崔令容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笑道。

“畢竟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一時半會兒不到目地也罷,但你不能出意外。”

月光在她盈滿了笑意的眼中流轉,嘴邊弧度正似彎月,又帶着些許不易察覺的擔憂。

李伯寅躲了這麽些天,一直沒敢正眼看她,怕又起龌龊心思,在這昏暗的環境中卻一時間看呆了,恰似當年第一次在記憶裏了解到她的時候。

什麽別扭,什麽她是人而自己非人的顧慮,什麽習慣了保護與仰望無法接受自己,在這一番在他看來如同表白的話語之下,通通煙消雲散。

就像阿令說過的那樣,他究竟是誰,要做什麽都由他自己說了算。

崔令容肩膀忽然一重,被他的大手壓着躺上了榻,不明所以地借着月光,看向他被照亮的臉龐輪廓,眼神透着一股執拗與專注。

随後被子嚴嚴實實蓋過了脖子。

“你放心,我能解決。”李伯寅坐在一邊,輕撫她的長發,看着發絲從手指上滑落。

崔令容掙紮了一會兒,沒了力氣,嘴裏憋出一個字。

“熱。”

薄被相對涼爽,可如今已是夏季,格外酷熱,被子沒必要蓋了。

他的臉部肌肉一下僵硬了,連忙掀開薄被,到一邊取了扇子給她扇風,這回刻意控制了速度,風的大小剛好。

“我給你扇風,等你醒了再走。”李伯寅語氣眼神,聲音低沉:“之前說當你夫君的事,認真考慮。”

崔令容感受襲襲涼風,看他那般認真,也謹慎了起來。

“你早就是了。”她垂眼,薄被邊緣的花紋在黑暗中模糊一片:“你一直做着只有丈夫才會做的事。”

要說出心底的柔軟感觸,她反而有點難以啓齒,她并不擅長表露這種曾經被人認為麻煩矯情的情緒,許久才道:“如果沒有你,我去年就死了,是你關心我,還為了讓我開心帶我出去逛夜市,我都記得。”

“如果能和你成為更親密的關系,我很樂意。”

崔令容伸出手,順着他在黑暗中驟然明亮的眼,摸上了他的臉頰,指尖輕滑,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李伯寅一把抓住她的細瘦的手腕,不讓離開。

手逐漸上移,牽住她的手背,然後摸到了指根,随即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指尖,點在了自己臉上。

軟的。

“等我以後攢了錢,就買我們自己住的宅院,以後你想住哪個房間就住哪個,想做什麽做什麽。”

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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