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下諾言(2/2)
完全自由,不需要看人臉色,不需要顧慮他人想法,從今往後,可以只為了自己而活。
崔令容唇邊漾出一抹笑,随即眼前陰影靠近,她還沒反應過來,嘴邊就落下溫熱的柔軟觸感。
眼前陰影散去,窗棂一響,人已經不見了。
她呆愣地摸了摸嘴唇,突然把自己埋進被子裏,笑了起來,直到渾身冒汗才探出頭。
真不知道他從哪裏學的,看來今夜是徹底睡不着了。
*
第二日,後來說過今日再行商議崔望之并沒有傳喚她,崔令容不必盯着漆黑的眼圈去開動腦筋應付父親,得以回頭補眠。
但一大早,就有人敲開了李伯寅的門。
崔望之找他,是想商量封口費的。
“百兩,千兩?只要你收得下,博陵崔氏都可以給你,條件是把秘密永遠吞進肚子裏,無論誰問起,她都是尉遲氏少夫人的孿生姐妹。”
坐在前廳裏的崔望之微仰着頭,撫摸胡須,面帶慈祥笑意。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只是有點小小體魄的窮小子,怎麽可能逃得過金銀的誘惑,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而且他說的這些數,夠買這年輕人八輩子了。
“我不接受,我和阿令早就在一起了。”
但這人的反應不在他預料之內。
“放肆!豎子竟然大放厥詞,我崔氏再不濟,也淪落不到與你這貧民結親!”崔望之拍案而起,手指着面無表情的李伯寅。
此子貪婪成性,必定是為了多要些好處,才斷然拒絕。
“這都填不飽你的嘴,難道還想要黃金千兩不成?”他一甩衣袖,坐回原位,端起茶杯喝口了,茶葉水中浮沉。
李伯寅依舊用着那毫無起伏的語調:“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胃口這麽大,這筆錢我也可以不給,我也能不給辦你身份文書。”崔望之低頭,撇去茶杯口的浮沫。
“看在那一千多人的份上,我才同意了這筆交易,但沒有你,我也有的是辦法叫那些人領我的情。”
李伯寅瞳孔擴大,殺心漸起,但很快控制住了。
“你威脅我。”
崔望之皺眉,想到他是山野出身的莽夫,不懂得也正常,于是不再理會他不恭敬的稱呼和語氣:“不錯,就是威脅你。”
“我還能找人将你的命留下來,該如何做,你自己掂量着辦。”他放下茶杯,發出脆響。
是在這裏丢掉命,還是拿錢走人,傻子都明白該如何抉擇。
崔望之把對面的沉默視為自己成功的象征,他卻不知道,他手底下那些人對李伯寅照不成威脅,單純只是送菜來了。
而李伯寅想的是,如何讓他願意承認兩人的事,不讓他再把阿令像物品一樣送出去。
崔令容對崔氏的評價,再次清晰的出現在腦海中。
博陵崔氏宗主是一個家族利益至上的人,那麽就必須讓他看到好處。
比世家聯姻,更大的好處。
“比起一千人裏不知能不能出一個小領兵的山匪,擁有一千多個普通人的恩情,還是擁有必然能在軍中獲取一席之地的人都恩情,更劃算?”他沉聲道。
崔望之不傻,他不會小看任何一個人,這貧民言辭鑿鑿,不是自大就是心有成算。
他不介意多聽聽。
“你有什麽本事,斷定自己必将出頭?”
崔默與他說過許多事,崔望之了解過他的勇猛與技法,但天下有才之人何其多,若非頂尖,終究默默無聞。
李伯寅轉身,單手提起一旁的案幾,這案幾實木所做,又用的昂貴木材,重量非比尋常,他卻舉重若輕。
緊接着,他慢慢收緊手,案幾厚實的邊緣撲簌簌落下粉末,那是木粉。
他再猛然一攥。
轟!
案幾四分五裂,木屑四射而出,割破了周圍的幾張窗簾,分裂的區塊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木地板砸出幾個坑,翹起尖利木片,碎成七塊的案幾上分布着不規則的缺口。
無須拼接,只需用眼睛一瞧,便能在想象中複現,加起來赫然是一只手的形狀。
李伯寅拍拍手,落掉木粉。
“夠了嗎?”
“這,這是……天生神力?”崔望之立即聯想到了許多。
太傅雖把持朝政,皇帝年幼翻不出浪,但以後若要自立為帝,還得鎮壓其餘不滿的聲音。
戰亂一時半會兒不能消除,正是這等人出頭的好時候。
而且此人并非空有蠻力,他懂技巧,據崔默所言他還懂兵法,果然是絕佳的人選,十個普通人辦不到的事,一個管事可以辦到,軍中同理。
崔望之忽然爽朗一笑,一改先前針鋒相對:“不曾想,竟然是如此英雄豪傑啊,是老夫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