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觸碰(2/2)
崔令容立即沖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上下打量,卻看不出端倪,殊不知李伯寅是吃撐了,甚至感覺身體要炸開。
那邪祟至少在此地盤旋将近百年,即便十年才幾人,所積累的能量也并非他這出生半年多的可比,一次性吸收進身體裏,不爆炸是因為韌性好。
“我,我休息一會兒。”李伯寅死死捂着左眼,就怕裏面的模樣被她看到,吓到她:“這裏,已經安全了。”
有什麽呼之欲出,沖擊着眼球,球體表面爬滿了數條如同樹枝分叉般的鼓起,妄圖刺穿表面,借此生長。
他踉踉跄跄地跪下,軀殼內部的粘液沸騰起來,咕嚕咕嚕的冒泡。
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為了集中力量消化,徹底放棄了對外的感知,身體急急下墜,被崔令容眼急手快地扶着平放在地面。
長發鋪散在地,但崔令容沒功夫在意那麽多,連忙撥開李伯寅手端詳,然後低頭貼在他的胸口傾聽。
鼻梁高挺雙眼緊閉,面容十分完整,看不出異常,雖然沒有心跳和呼吸,但這對他來說無法成為判斷的标準,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麽?
崔令容坐起身。
在不清楚具體情況之前,她一動也不敢動,生怕破壞了什麽,只好坐在他旁邊等待。
整個空間裏,幾乎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崔令容不禁往他身邊挪了挪,盤腿坐着還嫌不夠,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懷裏,才覺得有了點安全感。
她看着懷裏的臉,伸手捏了捏,拉扯得皮肉微微變形,被捏出了個滑稽的表情。
這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太過新鮮,平日裏崔令容一清醒,他便也睜眼了,從來沒有過嚴格意義上的睡眠,又哪裏真的見過他的睡臉。
噼啪。
遠處滅了一盞油燈,此地又暗了一分。
不知等了多久,崔令容無聊得發慌,倦意無法抑制的卷襲了神志,眼神逐漸迷蒙,頭顱如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的,好幾次都差點撞到李伯寅的額頭。
她中途驚醒過,但很快又被困意打敗,清醒不過一瞬,便重新被拖入那朦胧的夢中。
直到被奇怪的觸感喚醒。
腳邊碰到一個冰涼濕滑的物體,她打了個哆嗦,腦子瞬間脫離了泥沼,驟然睜眼四下看去。
但在聊勝于無的微弱火光下,卻什麽也沒找到。
是他醒了嗎?
她探了探李伯寅的鼻息,依舊沒有氣息擾動。原來是她想多了,也許只是半夢半醒見夢到了什麽,吓了一跳而已。
剛放松下來,右小腿突然又是一陣冰涼。
崔令容立即側身,将右腿擡起靠在左腿上,避開原本的位置看向地面。
深色的平地上別無他物。
但經此一事,她總覺得這裏有什麽東西存在。
可她兒時常常碰到長條物體,便誤以為床上鑽入了蛇,害怕得縮起來直哭,連着誤會多次的情況也有。
只是後來随着年紀漸長,尤其是有了李伯寅陪伴後,這種因恐懼而應激的反應便慢慢消退了。
難道是李伯寅失去意識,讓她因為沒有安全感而神經過敏了?
如果光線再亮點,她就能看到李伯寅遮掩的軀體的衣物之下,鑽出了幾條長觸手,小狗尾巴似的搖擺,偏偏在她看過去時便縮了回去。
這些本能反應,出至他內心深處的恐懼,被發現的後果直指被讨厭。更何況他可是殺過人的,甚至不止一次。
但他又無法抑制自己的親近,全副意志對抗與消化黑氣的他,無法再顧及随意按心意作亂的身體。
腰間忽然壓上了一點重量,崔令容手肘猛地夾了一下腰間,酥麻從脊背竄上頭皮。
她冷靜下來,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
方才的觸感格外清晰,仿佛有柔軟的物體纏繞了上來。
她有點不安,再怎麽說服自己也無用,連忙在李伯寅的衣襟裏摸出了打火石和其他零碎的小東西,跑到旁邊點了三盞燈,看着這片區域亮堂起來。
李伯寅說沒危險,她相信這話是真心的,可萬一有所遺漏呢?
遠遠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影子與他的身軀緊密貼合,邊緣流暢,并沒有想象中的突兀鼓起和多餘的黑影。
難道真的是她精神太敏感了?崔令容驚疑不定。
她擡腿靠近了一小步,目光在周圍掃視。
什麽都沒有。
重新坐回李伯寅身邊,她審視着這個男人,疑心是他導致的,畢竟如今也不是人類了,能做到這種事不算奇怪。
而且她一直有件覺得很奇怪的事。
李伯寅從來不讓看他是如何變化樣貌的,還對此格外堅持。是因為過程很醜,怕她被吓到嗎?崔令容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