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夜(2/2)
兵曹參軍這才微微擡起頭,說道:“是的,在下與倉曹參軍也對過數,的确沒收到那麽多。”
“原來遇到了這樣麻煩的事啊……”崔令容嘆息道,仿佛忽然想起什麽,說道:“不過郎君不久前還和我抱怨過,莫非就是此事?”
“敢問夫人?”
“其實我也不太懂,只是說這次運去的兵器原本是分兩批做的,因為鐵料不夠了,所以才分開趕,沒想到其中一批原料出了問題。”崔令容摸了摸臉,用疑惑的語氣道:“聽說要晚點才能重新做好,送過去也要費點時間吧。”
“那、那要等到何時啊。”這個理由十分合理,然而兵曹參軍之所以敢來,就是因為軍備庫裏備用的都不夠用了,他當然着急。
“郎君與我說起此事時,大約是兩周前吧?”
兵曹參軍不知道先前兩人關系不好,只聽過他們恩愛的流言,信以為真,腦海中立即浮現了打造兵器的畫面。
“用料臨時撥用至少也得一周,三百多件重新打造,全力開工也要半月,還好還好,只需要等上幾日就能重新送來了。”他肉眼可見的舒展開了面容,放松了心情。
“等我回去寫信催一催,讓他們盡快送來。”
“不如讓郎君去催吧?你們平時夠忙的了,可如今沒有戰事,他除了帶着你們操練,無事可做。”崔令容一聽就知道不行,他去催了,謊言不就被戳破了嗎,立即善解人意道。
“在此謝過夫人了!”兵曹參軍激動得一個大鞠躬,頭就要頂到地上,淚花幾乎湧出。
他催軍需時,就沒有一次順利的,只有這位夫人,看似什麽都不懂,可他想知道的信息卻都清晰的給了出來。
他把紙張重新疊好,塞進了衣縫裏。
“将軍,最近軍營裏的大家都念叨着大将軍呢?說您許久沒有露面了。”兵曹參軍接着絮絮叨叨道:“好歹也去露一手,挑幾個厲害的兄弟教一教。”
他提醒道:“雖說您自然與自家部曲更親,可到底都是您手下帶出來的,将軍可不要厚此薄彼啊。”
尉遲骁明白這是他該做的,想要身份不暴露,他就要做到尉遲骁能做的事情,往他的方向靠攏,盡可能貼合他的習慣。
“好,改日我就去一趟。”
見他應了下來,兵曹參軍面露驚喜,連連說了許多軍中事,誰表現得好,甚至有他的風範。
直到臨近黃昏,溫度驟降,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尉遲公廨。
看着兵曹參軍的身影消失在雪地裏,崔令容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錘了錘左肩,看向尉遲骁。
他什麽都沒意識到。
“郎君會騎射嗎?兵曹參軍請郎君去軍營,是要做示範的。”
尉遲骁慢慢轉過來的臉上,表情變得僵硬了,瞳孔緊縮。
他當然不會。
他略微遲疑的想,只是騎射罷了,用腦子他或許不行,但身體方面的只要好好學,一定可以蒙混過關的吧?
他甚至沒反應過來,如果崔令容把他當做真正的尉遲骁,就不會問出這種問題。
“我會。”
斬釘截鐵的兩個字,聽不出絲毫心虛。
裝得一點都不像。
如果是那個尉遲骁,他會直接把問這句話的人踹飛,或者捅穿,畢竟他從不解釋,只做他想做的事。
北風又刮了起來,崔令容眯了眯眼,手架在眉上擋住些許寒風。
這個決定很冒險,她把握很大,可到底是有可能失敗的,事情不一定會讓她如願。
然而想到之後可能面臨的一切,心口便會很快漲滿,充盈着一種奇怪的,讓她無法理解卻不讨厭的沖動。
那将與過去截然不同。
“不,你不會。”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你不會騎射,也不會打仗,因為你沒有真正的當過車騎大将軍,那是尉遲骁的名號。”
她看不清面前這位尉遲骁的表情,但按猜想,他恐怕是震驚又茫然的。
崔令容繼續道:“你當然會覺得,不會的話學會就好了。”
“可是你找誰學呢?看到你如初學者般的水平,誰會不心生懷疑?”
“我,我……”尉遲骁雙足定在了廊上,他想不出辦法,也不想去想:“我是尉遲骁,我當然會。”
汗珠順着下颌角滑落,從下巴落下,砸在地上,小小的冰珠碎成白末。
“可是剛才,如果不是我阻止了你,你就要把尉遲氏私自調用兵器,将上面撥下來的兵器給部曲用的秘密,說出去了。”
“尉遲骁不會做那種事,可你卻不一樣,因為你不知道那兩本計薄的差別,究竟意味着什麽。”
“到時候,你我都難逃一劫,唯一的活法只有造反一條。”崔令容擡頭看他,尉遲骁兩邊拳頭攥得死緊,幾乎能聽見骨縫摩擦的咯咯響。
她步步緊逼:“我們才是一條路的,只有我能幫助你,因為你現在是尉遲骁,所以如果你出了事,作為你的妻子,最先遭殃的人是我。”
“可尉遲公廨裏的所有人大可直接放棄你,讓其他人來當這個郎主,或者乾脆選個替代品。替代品雖然難找,但就像你那拙劣的表演從未被看穿一樣,尉遲骁這個人本身其實也并沒有想象中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