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僵(2/2)
為首的侍女扶她坐起來,笑道:“夫人,昨夜郎主吩咐了讓您搬到他的寝院去,婢是來幫您熟悉打扮的,餘下等人會收拾好您的貼身衣物和床榻用具,送往郎主的寝院。”
崔令容心中警鈴大作。
她不知道尉遲骁埋的什麽葫蘆藥,往床榻中間挪了挪,攥緊衾被:“不去。”
侍女笑容和煦,不帶一絲厭煩,耐心解釋:“郎主如此命令婢等不得不從,只是如今一見,才知夫人住處如此寒涼,必然對女子身體大有害處,加上地處偏僻,運送物件也困難,不如搬離。”
“郎主也是心疼您,才希望夫人過得好一點,郎主的寝院更适合您養身子。”
崔令容聽她一番溫言軟語,頗覺詭異,态度好得像是吃壞了肚子,她何時見過仆役如此溫柔。
就連唯一會做事的寒酥,也是有些一板一眼的。
奇怪,太奇怪了。
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昨夜走前還警告她空了要算賬的男人,派來的侍女為何會是這種态度。
實際上,是那句喊“阿令”的小字震驚了仆役們,私底下傳開後,都覺着郎主對崔氏女的态度大拐彎,竟然稱呼得如此親密,沒準女郎真要成為夫人了。
琢磨着,崔令容突然想到,難道這是尉遲骁折磨她的新手段?
“有什麽事直接叫我做便是,不必如此麻煩地折騰我。”她冷冷道。
讓她與尉遲骁同榻而眠,絕無可能,住在他的寝院內,更是被徹底拿捏在手心了,處處受人掣肘,保不齊隔段日子打她一頓。
她不會,也不願上當。
“夫人當真不願搬到更好的地方去嗎?婢只有一句話,未來發生何事都是虛的,今日過不好,明日有怎能好過呢?”
侍女仍然微笑着:“夫人可慢慢思考,婢服侍您穿衣可好?”
崔令容看着侍女的笑臉,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穿衣不代表她應下了搬走,且看清情況,再做決定。
八名侍女一同服侍,洗漱穿衣,還給她上了妝,打扮得光彩照人,除去冷風飕飕的,一切好得不真實。
住進尉遲骁的寝院,也許就不會這麽冷了。
她透過鏡子,看着自己額間花钿,忽然思緒暢通,想明白了其中關節。
難道她躲着不去,尉遲骁就會放過她嗎?顯然不會,既然都要被算總賬,她憑什麽不能住到更好的地方去,大不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要是目的地只有死,她也要在死前過上好日子,既然對方要折騰她,她也要折騰回去,這才公平。
只有一點她放心不下。
她微微轉頭想要問上一句,卻扯到了發根,給她绾發的侍女乾脆地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響頭。
“夫人恕罪!婢不是有意的!”
崔令容沒料到侍女如此反應,僵在了凳子上,不知所措地看向地上的人,不知該說什麽。
好一會兒,才乾巴巴道:“快起來,我有事想問你。”
侍女依舊跪着,只是擡起了頭:“夫人請講。”
崔令容始終覺得別扭,向來都是別人俯視她,可她還是第一次在這個角度看人。
但對方執意不肯起,她也無可奈何,畢竟她并無處理類似事情的經驗。
她糾結片刻,問道:“……我養了只貓,可以帶過去嗎?尉遲骁應該不會同意吧。”
“夫人無須擔憂,郎主說過都依着您的意思辦。”侍女回道。
“婢會派人看着寝院,您的養寵出現了,便引到住處。 ”
安排周到,無可指摘,她聽完後扭過了頭。
“起來吧。”
在崔令容讓她起身的命令下,侍女終于站起來,将散落的頭發重新绾起,手指靈巧地在她的頭上飛舞。
侍女給她梳的是漢人樣式。
崔令容低頭,看着臺面上妝奁裏的釵環,默默選了一根銀的發簪,塞進袖子裏。
金太軟,玉簪不夠尖銳,都造成不了多大傷害,這之中,銀簪要好得多。
尉遲骁對仆役們說出那樣的話,也許是外界情況又發生了變化,這并不稀奇,但果然還是防患于未然,能更安心。
侍女們見了她的小動作,也沒說什麽。
“好了,夫人若是還有其他想帶走的,盡管吩咐。”
她回頭看向內寝,這點時間裏,物件就被搬得差不多了,剩下了一個荒涼的空屋。
她想起第一天來到長安時的景象,那時屋裏也是這般空蕩蕩的,比起如今的潔淨,灰塵倒是結了網,還滿天飛舞着。
“沒有了,走吧。”